姚秋抱著蕭敬澤去了隔壁病房。小孩已經睡熟，鼻尖還一抽一抽的，她將他放到床上，蓋好被子，坐在床邊看了片刻，然後起身走回蕭若翎的病房。
她給兩個人分開定了房間。蕭敬澤需要靜養，蕭若翎更需要。她今晚也會留下來陪床，所以拿出手機，撥通家裡的電話。
“顧姨，是我，小澤和若翎發生車禍了，麻煩你收拾一下住院需要的東西，洗漱用品、換洗衣服這些都要雙份，一份放在十二樓的VIP病房，一份放在隔壁兒童病房。我在醫院陪床，你有空的話幫我準備一些飯菜送過來，清淡的，病人能吃的。”
顧姨有些擔憂地問了兩句，姚秋和她說了幾句，便匆匆結束通話了電話。
她閉上眼睛，深深地撥出一口氣，那口氣從胸腔深處湧上來，帶著某種壓抑了很久的、此刻終於可以稍微鬆動一點的情緒。
她猛地想起來一件事，付雪鳶還不知道。
那個從楊市來的姑娘，是蕭若翎在這座城市裡唯一確定的錨。如果蕭若翎醒來，第一個想見的，或許就是她。
姚秋思索了一下，從通訊錄裡翻出一個號碼。那是之前交換的，她怕兩個小孩兒在京市人生地不熟，發生什麼事情不知道找誰。蕭若翎的聯絡方式她要不到，她只能曲線救國，要了付雪鳶的。
電話響了三聲，接起來，那邊聲音帶著幾分疑惑：“喂？姚阿姨？”
“雪鳶，”姚秋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怕嚇著她，卻又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沉穩，“若翎出了點意外，車禍。她護著小澤，受了些傷，右手骨折，腦震盪，現在在市中心醫院，十二樓VIP病房。”
她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驚叫，像什麼東西被驟然掐斷了。
“她……她沒事吧？”付雪鳶的聲音有些發顫，姚秋能聽見付雪鳶的呼吸在那一瞬間變重了，重到像隔著手機都能感受到她胸腔的起伏。
“人還沒有醒，但沒有什麼大礙，需要觀察四十八小時。”姚秋的聲音比剛才更緩了幾分，不急不慢，“你不要擔心，醫院這邊我都安排好了，你要是想來看她，直接過來就行，不用帶什麼，我都備齊了。”
她頓了頓，看著蕭若翎蒼白的臉，音調低下去幾分：“我今晚會留在醫院陪床。你……你不要太著急，明天再來也可以，她需要靜養。”
“我來，我……我現在過去。”付雪鳶的聲音透著絲絲無措。
這些年她們相依為命，她從來沒想過會和蕭若翎分開，從來沒想過會失去她。
“現在已經錯過探視時間了，”姚秋開口，像一位母親在安撫受驚的孩子，“你來了也見不到，她還沒有醒。你明天一早來，阿姨給你留門。”
付雪鳶沒再說話，只有細微的、壓抑的呼吸聲從電話那頭傳來，像某種無聲的、不肯熄滅的牽掛。
“你放心，她沒事，我一直在醫院的。”姚秋又輕聲細語解釋了幾句，直到付雪鳶結束通話了電話，才長舒一口氣。
她深切地感受到兩個孩子之間的羈絆。她意識到也許蕭若翎不是刻意遠離蕭家，她是真的不在意。
不是賭氣，不是怨恨，是“有你們也可以，沒有你們也無所謂”的那種不在意。
因為她在付家已經被愛過了。
姚秋放下手機，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出了一會兒神，直到值班護士推開病房門，手裡拿著手電筒和一沓觀察記錄表走進來。
“家屬，我來看看她的意識狀態。”
姚秋退到床邊，把椅子讓出一點空間。護士走到床頭，先看了一眼監護儀上的數字，然後彎下腰，用拇指輕輕翻開蕭若翎的上眼瞼，手電筒的光束在她瞳孔上停了一瞬。
護士又拿起床頭掛著的病歷夾，掃了一眼上面的醫囑，在記錄本上寫了一行字，抬頭對姚秋說：“她頭部有輕度腦水腫，今晚不會醒。一般來說，像她這樣的情況，傷後第一個二十四小時是觀察期，我們要隔一段時間監測一次她的意識和瞳孔反應，但她本人暫時不會甦醒。”
“目前生命體徵平穩，腦水腫不算嚴重，沒有手術指徵。今晚您辛苦一些，留意她的呼吸和心率的波動，如果突然變快或者變慢，隨時按鈴叫我們。”她說完，又看了一眼輸液管，確認滴速正常，退出了病房。
護士離開後，病房重新陷入安靜。儀器螢幕上的綠色波浪線還在平穩地跳動著，輸液管裡的藥水一滴一滴往下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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