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客廳的人聲徹底沉寂,二樓書房的密談依舊封鎖嚴密。
蕭若翎沒有在樓下久坐。
她不動聲色地起身,轉身上了樓梯,回了自己的臥室。關門、落鎖,一氣呵成,動作輕得沒有驚動別墅裡任何人。
直到隔絕了外頭所有的人聲,房間裡徹底安靜下來,她心底那層被刻意壓住的波瀾,才徹底翻湧上來。
方才言司闕在樓下脫口而出的“商業間諜組織”,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她困住多日的死局。
她走到書桌前坐下,螢幕微光亮起,指尖落在鍵盤上,卻不急著敲擊,只靜靜垂眸覆盤。
這一刻,很多纏繞多日、百思不解的疑點,忽然全部通順了。
是她之前一葉障目。
深陷跨境黑網、陳年舊案、頂層權力博弈的脈絡裡,她習慣性把所有風險都歸結為人情恩怨、圈層廝殺、舊仇清算,反倒忽略了最現實、最精密、最職業化的灰色路徑。
鍾偉明。
她之前所有的追查,都下意識圍繞著這個核心人物展開,預設所有手筆都是他一手操盤、親自落地。
可此刻冷靜細想,何其不合理。
鍾偉明的盤子鋪得太大、太深、太雜。明通集團的洗錢脈絡、走私違禁品、跨境資金流轉、暗中利益勾兌,盤根錯節橫跨數年,牽扯人數眾多、地域極廣。
他再神通廣大,終究只是一個人。
時間、精力、人手,都是無法逾越的侷限。很多髒活、險活、精細化的滲透工作、需要絕殺的佈局,他根本不可能親力親為。
那他靠什麼維持這張龐大的黑網,常年滴水不漏、無人破局?
靠自己培養的手下嗎?
蕭若翎眼底掠過一絲清冷的否定。
不可能。
私養人手,是所有灰色棋局裡最大的隱患。人心浮動、利益不均、層級繁雜,歲月日久,必然出現破綻。數量越大,忠誠度越無法保證,只要有一人反水、一人洩密,便是全線崩塌的滅頂之災。
鍾偉明深耕灰色領域多年,心思縝密、謹慎多疑,肯定比誰都懂這個道理。
所以,他根本不會傻到把所有命脈,押在一群無法絕對掌控的人身上。
僱傭專業的灰色組織,承接所有高危、見不得光的執行環節。這是更穩妥的方式。
侵入涉密系統、竊取核心資料、製造精準車禍、截斷線索封口、暗中攪亂專案佈局,所有他不擅長、不方便、不能親自沾手的髒活,全部拆分出去,交由職業化團隊落地執行。
而他自己,只牢牢攥住最核心的資金鍊路、利益樞紐與頂層聯絡渠道。
執行者不知僱主全貌,下線不知上線真身,層層隔離、層層加密,出事無人溯源、無跡可查。
這才是真正的萬全之策。
想通這一環,所有迷霧瞬間散盡,全域性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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