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若翎正整理著桌面文具，抬眸看向他：“寫對了？”
莊書野揚下巴，底氣十足、信心滿滿：“那當然，我又不是傻子，你專門花時間幫我梳理的考點，我認認真真背解法、刷錯題，怎麼可能寫錯！穩得很！”
聞言，蕭若翎唇角向上勾起一抹弧度，並未多說什麼。
對於這次押題效果，她心底同樣十分滿意。
考完期末所有科目，校園瑣事徹底告一段落，蕭若翎簡單收拾隨身物品，獨自去往城西一家茶館。這家茶館僻靜小眾，私密性極強，是梁奕平日裡最常前往的據點，她提前半日，約了梁奕在此碰面，打算當面互通趙志高的全部案情。
包廂內檀香清幽，落地紗簾隔絕外界喧囂，蕭若翎落座不過片刻，包廂木門被推開，梁奕一身簡約黑衣，眉眼裹挾著經年不散的凜然。他落座後沒有多餘寒暄，目光徑直落在桌面裝訂整齊的紙質資料上。
蕭若翎順勢將趙志高的人事履歷、與劉家閉環資金行賄鏈路、跨城情報洩密鏈條所有證據，盡數推至梁奕面前，一字不落，將三年前走私槍支案洩密脈絡、趙志高身為劉成棟安插內線的實情，全盤告知。
梁奕低頭逐頁翻看卷宗，指尖越攥越緊，臉色一點點沉下去，直至翻完最後一頁，他眉頭緊鎖，滿眼茫然疑惑：“我對這個趙志高，完全沒有印象。”
“當年，我剛從基層派出所調入楊市刑偵支隊，整日摸排線索、蹲守窩點，一門心思跟著付隊查案，根本沒有留意隔壁禁毒支隊的人員架構，更沒有對接、結識過趙志高這個人。”梁奕語氣沉沉，篤定自己從前從未和對方打過照面，毫無交集。
平復心緒後，梁奕直擊核心：“你確定，劉成棟回國之後，一定會主動聯絡趙志高？”
“是。”蕭若翎語氣沒有絲毫動搖，“趙志高背靠京市人脈，身居禁毒實權崗，是劉成棟疏通公安關卡、截留辦案情報的核心棋子，早年槍支走私、販毒鏈路全靠他兜底，劉成棟重啟生意，繞不開他。我已經安排曾放盯控，近期曾放常駐楊市，全天候布控趙志高行蹤。”
此話一齣，梁奕才明白蕭若翎刻意避開無聲，選這家茶館碰頭的原因。
包廂陷入短暫靜默，梁奕指尖摩挲紙面證據，神色遲疑：“這件事，要不要同步告知陸簡行？他本就隸屬京市禁毒體系，內部核查人員行蹤、調取內網臺賬、對接地市公安，遠比我們自己摸排便利太多，有他入局，辦案會事半功倍。”
這句話，恰好戳中蕭若翎連日以來最糾結、最難決斷的難題。
她垂眸看著桌面茶盞，眼底浮起深重顧慮，“這也是我一直猶豫的事。我最優先的目的，是親手找到劉成棟，當面問清三年前的真相，搞明白他當年舍避險、執意殺警，到底是針對所有辦案民警，還是單單針對付宇。”
“如今已經坐實趙志高徇私勾結，可他上頭直通京市公安高層，保護傘藏在體系內部，身份未知、人數未知。我不敢賭，陸簡行身邊、甚至京市禁毒本部，還有多少被劉成棟收買、打通關係的內鬼。一旦提前把線索上報通氣，訊息轉瞬就會被截流外洩，劉成棟警覺之下，會立刻再次潛逃隱匿。”
蕭若翎抬眼，眸色冷而清醒，字字沉重：“三年前付宇已經因為情報外洩枉死，我耗這麼久查到現在，一旦功虧一簣，我承受不起第二次失敗。”
可難題同樣無解，利弊兩相制衡，進退皆是困境。
她緩緩開口，道出另一重現實難處：“但我們僅憑曾放手下的人脈和力量，很難抓捕劉成棟。這人本就是亡命之徒，行事狠辣不計後果，盤踞地下多年，打手眾多，他大機率私藏了槍支，武力懸殊。不靠警方警力，我們硬碰硬，只會造成無謂傷亡，也很難將人完好抓捕歸案。”
一邊是怕情報洩露、兇手潛逃，錯失查清付宇死因的機會；一邊是人手不足、武力不敵，不靠警方便難以抓人。
兩難的局面，困住了二人。
良久，蕭若翎指尖輕叩青瓷杯壁，壓下心底紛亂，定下現階段對策，語氣冷靜剋制：“現階段先按兵不動，一切等曾放那邊傳回訊息。”
“等劉成棟主動聯絡趙志高，敲定碰面時間、地點之後，我們再隨機應變。”
這話雖是安撫梁奕，也是當下最穩妥的安排。可蕭若翎心底早已暗自敲定最終方案，她心裡清楚，僅憑曾放游離灰色地帶的人手，對抗常年配槍、亡命成性的劉成棟團伙，抓捕成功率微乎其微，大機率只會兩敗俱傷，最後依舊留不住人。
這是抓捕劉成棟最好的時機，若是私自行動打草驚蛇，讓劉成棟再度跨境潛逃，她這輩子或許都等不到第二次查清真相的機會，屆時只會追悔莫及。
所以和警方合作，本就是最優解。
只是她絕不會全然信任、全權依託警方。京市公安內部藏著未知高層內鬼，根系太深、藏身太隱蔽，趙志高只是浮在表面的棋子，她不敢賭人心，更不敢賭體制純度。
她可以借力警方，但絕不會把所有底牌、所有線索全盤交出，更不會將復仇與真相的賭注，全數押在警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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