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簡行捏著手中的照片,聽完完整的來龍去脈,心底的微妙偏見與揣測都散去,只剩下滿心複雜的動容。
不是脅迫,是攻心。
客廳之內,心緒起伏的遠不止陸簡行一人。
主位上的蕭毅側眸,與蕭敬廷對視一眼,二人眼裡皆掠過一抹真切的訝異,無聲的眼神交匯間,盡是難言的驚詫。
他們並非看著蕭若翎長大,她由付宇一手撫養、教導成人。
在蕭若翎回蕭家居住的這段時日里,他們所見的她,始終是沉靜內斂、寡言低調的模樣,極少張揚,看上去溫順無害。他們只看見了她展露的安分,卻從不知曉,這份低調之下,藏著這般驚心動魄的銳利城府。
今日親眼見她拆解案件,溯源線索,縝密的邏輯環環相扣,而拿捏人心、剖析利弊時又那麼銳利,將人的僥倖、貪婪與軟肋摸得透徹無比,分寸、節奏、尺度無一失誤。這一刻,兩人對蕭若翎生出了全新的、顛覆性的認知。
這份橫跨刑偵邏輯與人性博弈的能力,超出了世家兒女的尋常聰慧。
唯獨一旁靜坐的付雪鳶,神色恬淡平靜,沒有半分意外,儼然習以為常。
從前付宇在世時,他與蕭若翎就經常拆解各類案件脈絡,推演人心走向,分析罪犯的行事邏輯。那些縝密的線索摸排,冷靜的利弊剖析,精準的人性拿捏,蕭若翎在無數個日夜的探討中已經練得爐火純青。
針對黃梅珍的佈局與攻心,不過是她昔日推演裡,最尋常的模樣而已。
蕭若翎端起桌前的青瓷茶杯,慢悠悠啜飲了兩口。
方才拆解案情時,她是通透冷靜的,現在褪去鋒芒,眉眼間才漫開一層極淡的陰鬱,那是積壓已久的執念與隱痛。
短暫的靜默過後,她抬眸,目光落回陸簡行身上。
“對了。”
她話音微頓,“昨夜現場那把沾了我指紋的槍。”
陸簡行心神微凝,下意識抬眼望她,靜待下文。
蕭若翎眸色沉了沉,壓下翻湧的細碎情緒,緩緩道出埋藏多年的猜測,亦是她步步入局、執意深挖此案的真正根源:“那應該就是當年殺害付宇的兇器。”
一句話落地,付雪鳶肩頭微僵,垂落的指尖收緊,恬淡的眉眼瞬間覆上一層薄薄的陰霾,卻依舊安靜坐著。
蕭若翎像是終於卸下了懸在心口多年的巨石,帶著些許釋然:“你回去讓人複驗彈道,比對當年付宇遇害的卷宗。”
她籌謀多年,為的不是一本涉案賬本、一樁藍冰案的告破。
賬本是她交給警方的答卷,而這把槍,是她苦苦追索、唯一指向真兇的線索。
“我想要的答案,已經有了。”蕭若翎輕輕放下茶杯,杯底觸碰桌面,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她直視著陸簡行的雙眼,一字一頓,輕聲囑託,亦是鄭重託付:
“陸簡行,不要讓我失望。”
陸簡行攥著手中那張照片,心口一震。
他抬眼,深深望向眼前的蕭若翎。少女意氣沉澱殆盡,那雙澄澈的眸子裡藏著數年的孤勇與無人知曉的沉重。她以一己之力,補全了警方半年未能突破的線索,以身入局,只為追索一樁塵封多年的沉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