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複雜情緒翻湧交織，有折服，有敬佩，亦有淡淡的心疼。陸簡行沒有多餘的言語，只是重重點了點頭，語氣懇切：“好。我一定會查到底。”
然後，他頓了頓，“謝謝你，蕭若翎。”
這句謝謝，坦蕩又真誠。謝她跳出桎梏、拼死深挖，為僵局案件撕開突破口；也謝她始終堅守本心，從未放棄為逝者追索真相。
話音落，他小心翼翼將照片收好，隨即起身站直，整理好微亂的衣襬，對著在場幾人頷首示意。
“今日叨擾，先行告辭。”
蕭敬廷順勢站起身，送陸簡行到門口。
踏出客廳，院中風色撲面而來。深冬的庭院沒有了往日的生機，花木枝葉凋零，草木枯寂，滿眼都是清冷冷的蕭索冬景，將整座庭院襯得空曠又靜謐。
陸簡行腳步頓在雕花大門前，他沒有立刻離去，反而驀然回頭，目光穿過微涼的風，遙遙落回立在客廳中的蕭若翎身上。
風聲簌簌，沖淡了些許人聲，他望著那個沉靜孤挺的身影，字字清晰落在客廳內所有人的耳中：“蕭若翎，你甘心嗎？”
話音落下，不等她回答，他便收回目光，轉身抬步，利落邁出蕭家的大門，沒有停留。
大門合攏，隔絕了內外天地，也鎖住了那句輕飄飄、卻重逾千斤的問句。
風捲著寒意掠過廊簷，吹進客廳，吹得蕭若翎鬢邊髮絲微動。
她靜靜立在原地，方才尚且平穩的心跳，狠狠一縮，一股細密的酸澀與沉壓攥住胸腔。
她聽懂了。
在別人看來，抓到劉成棟，這場橫跨數年的追查便已落幕，付宇的沉冤也算得以昭雪。可陸簡行身在案件核心，看透了盤根錯節的暗流。
劉成棟並不是唯一的罪魁禍首，他不過是被推到臺前的棋子、用來頂罪的炮灰。
害死付宇的，從來不止一個動手的兇手。
是盤踞暗處、一手操控所有交易的劉家，是層層包庇、為黑惡勢力撐起天的幕後保護傘，是吸血噬人的販毒渠道，是那條鏈條上每一個推波助瀾、默許罪惡、坐收利益的人。
這一整張密不透風的黑網，才是吞噬付宇的元兇。
如今棋盤最前端的棋子落網，表層的罪案即將蓋棺定論，可深處的根系仍然盤踞地底、毫髮無傷，幕後真正的黑手還隱匿高位、安然無恙。
陸簡行問她，查到這裡，你就甘心嗎？
甘心只推倒一枚臺前棄子，甘心讓真正的罪魁逍遙法外，甘心讓付宇的血海深仇，只落得一場不痛不癢的收尾？
冬日的風吹得人眼底微澀。
蕭若翎垂在身側的手指緩緩收緊，指尖泛白，力道極重。面上是一派淡然，無人窺見她雙眸裡翻湧的暗流與恨意。
甘心？
她無聲反問，只覺荒唐又冷徹心扉。
她、當、然、不、甘、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