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視角交叉對照之下,影片依舊沒有拍到任何人刻意抬手拋擲藥瓶的動作,無法直接定性是誰故意為之,卻足以洗清蕭硯辰的嫌疑。
畫面清晰顯示,蕭硯辰折返回到魚池邊準備餵魚時,原本擺放噴劑的石凳早已空空如也,自始至終,他都沒有靠近石凳半步。
與之相對,畫面完整記錄下蕭曼琪的軌跡:在眾人前往樹叢看貓、池邊無人之時,她曾獨自靠近石凳區域,短暫停留過後,便轉身徑直離開後院,而石凳上也再無任何物品。
蕭若翎眸裡閃過一絲瞭然,她大致能猜到蕭曼琪的作案手法——側身遮擋視線,輕輕將藥瓶扒拉到地面,再借著轉身的動作,用腳順勢踢入池中。魚池邊緣的護欄地基恰好擋住了腳邊的細微動作,盲區完美遮掩了她所有小動作,這才讓正面監控一無所獲。
螢幕播放的全過程裡,蕭曼琪的心緒如同坐過山車一般跌宕起伏。
剛調出側位監控時,她心頭高懸巨石,渾身緊繃,後背悄然沁出一層薄汗,害怕自己的小動作被鏡頭捕捉。可隨著畫面完整播放,還是沒有拍到具體動作,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平復慌亂的心神,腦子飛速運轉,在短短數秒內,給自己鋪好了一條毫無破綻的說辭。
所有人都從監控動線裡看出了端倪,排除了蕭硯辰的嫌疑,而後院那段時間沒有其他人靠近池塘,唯一靠近過石凳、有作案機會的人,只剩下蕭曼琪。
真相呼之欲出。
短暫的沉寂過後,蕭曼琪收斂所有慌亂,神色恰到好處地露出幾分錯愕與茫然的神情,“我剛剛認真回想了好久,我是真的完全沒有印象。”
她言辭懇切,“我和若翎也是最近才見了兩次面,不算熟識,往日無冤近日無仇,我根本沒有任何理由故意做這種事得罪人,有可能是我當時轉身離開的時候,無意間碰掉了石凳上的東西。”
話說至此,她主動往前半步,姿態端正又誠懇,對著蕭若翎認真說道:“若翎,如果真的是我不小心疏忽造成的,我跟你道歉,但我不是故意的,希望你不要介意。”
蕭若翎靜靜看著她這流暢的自救操作,心底微妙地覺得有趣。不得不承認,蕭曼琪的腦子轉得很快,臨場應變能力、邏輯閉環能力都不錯。
短短幾秒之內,她就從即將被拆穿的危機裡脫身,將“刻意栽贓陷害”的惡劣行徑,輕巧扭轉成“無心之失的疏忽大意”。
這番表態體面又大方,主動認錯道歉、態度謙卑,任誰都挑不出半分錯處。反倒是蕭若翎,如果繼續深究,只會顯得斤斤計較。
蕭若翎將蕭曼琪的算盤看得一清二楚。
蕭曼琪根本不是真心悔過,反倒藏著一絲隱晦的試探與逼迫。她巴不得自己不滿意這份敷衍的歉意、揪著細節不放,甚至當眾和她爭執起來。一旦鬧起來,所有人只會記得蕭曼琪做錯事主動低頭、乖巧懂事,反倒顯得她蕭若翎咄咄逼人。
蕭若翎唇角輕輕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帶著幾分微涼的嘲弄。她從前只當世家有人情糾葛、利益博弈,卻沒料到暗流湧動的拉扯,已下沉到十幾歲的小輩之間,細微處皆是人心算計。
她神色平靜,沒有動怒,也沒有順著場面客套說出“沒關係、你不是故意的”這種違心話。她心知肚明,這從來不是什麼疏忽失手,而是一場處心積慮的惡意構陷。
沉默片刻,她抬眼看向蕭曼琪,嗓音平緩,帶著深長的意味:“那就當是一陣惡意的風,恰巧把藥吹落進了池塘。只希望這陣惡意的風,往後不要再吹起來了。”
她加重了“惡意”二字的發音。
在場眾人都是人精,聽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蕭若翎不是認輸,也不是妥協,她是看透不說透,給這件事畫上句號,體面收場,不再深究,卻也姑息不原諒。
蕭定邦深深看了一眼從容淡定的孫女,眼裡藏著幾分讚許與心疼。蕭若翎朝他點頭,示意不必再繼續追究。
得到孫女的示意,蕭定邦沉聲道:“吳伯,把監控收好,此事到此為止。”
一句指令落下,全場人都清楚,這場大年初一的小輩風波,就此結束。
蘇如與姚秋見狀,連忙招呼眾人落座,試圖緩和場內凝滯的氣氛。
蕭硯辰垂著通紅的眼眶,孤零零坐在原地,脊背緊繃,低頭緘默不語,滿心的委屈與酸澀無處宣洩。一旁的溫嵐心底憋著鬱氣,幾番唇齒微動,還想再說些什麼辯解挽回顏面,身側的蕭曼琪卻眼疾手快,輕輕拉住了她的衣袖,對著她微微搖頭,眼神冷靜示意她適可而止。
壓抑的氣氛並未持續太久,吳嬸從後廚走來,恭敬回話:“老爺,老太太,午飯已經備好,可以移步飯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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