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若翎擅長推演覆盤，經手的案件、探查的隱秘不在少數，可軍方涉密研究所和國防科研佈局，是她從未踏足也未窺探過的全新領域。
往日她接觸的紛爭，無非是市井兇徒、商界博弈、民間刑案，縱然藏汙納垢、暗藏兇險，也始終在世俗圈層的規則之內。可九所的存在，直接跳脫了普通世家、商界、政界的博弈範疇，觸及到了國家最高層級的國防與資訊機密。
這一刻，她無比清晰地體會到了刺骨的圈層資訊差。
世人窮盡一生觸碰的人脈與規則，不過是這部分機密的邊角皮毛。尋常世家子弟、商界權貴，哪怕生長在世家豪門中，也被隔絕在這類軍部核心秘辛之外，連窺探的資格都沒有。
而她此前所有的困惑、被堵死的推演思路，歸根結底，不過是普通人妄圖揣測棋局，註定會陷入的資訊盲區。
心緒翻湧間，蕭若翎緩緩抬眼，意味深長地看向身側的言司闕，生出更深的複雜情緒。
她記得言司闕的根基——他立身商界，執掌雄厚的商業版圖，縱然人脈廣袤，與政界多有往來，可商界與軍部之間，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天然壁壘。
層級森嚴、權責分明，涉密資訊更是管控嚴苛，絕非尋常跨界人脈能夠觸碰。
可他不僅知曉九所的核心秘辛，清楚涉密研究所的落地博弈和資料許可權的運作方式，甚至願意親口將這樁無人敢提的軍部機密，坦然告知於她。
她震驚於九所的份量，半年前那場綁架案，裹挾著國家科研佈局和權力爭奪的暗流棋局，兇險程度遠超她當初臨場救援時的預估。
更震驚於言司闕的選擇。
此前他閉口不談嚴防死守，是恪守涉密底線；可方才短短片刻的權衡，他還是打破了所有規矩。
在懂得九所代表的意味後，蕭若翎才後知後覺地明白，他的坦誠，到底有多“莽撞”。
這是連多數世家核心人物都無權知曉，知曉後也會三緘其口的軍部絕密，是觸碰即越界、洩露即違規的高危資訊。以言司闕商界立身的身份，貿然將這種秘辛告知旁人，無異於觸碰森嚴紅線，稍有不慎，便是無盡隱患。
蕭若翎深深吸了口氣，壓下翻湧的萬千波瀾，她抬眸再度望向言司闕，輕聲開口問出了最大的疑惑：“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言司闕聞言，唇角揚起一抹笑意，他沒有錯過她聽聞九所時的細微反應，那些藏不住的錯愕，還有得知頂層圈層博弈後，眼底一閃而過的茫然，哪怕她極力掩飾，卻依舊清晰可辨。
直到此刻，他才真切有了實感——眼前這個心思縝密、遇事冷靜的少女，終究只是個尚未成年的高中生。
她早早遊走在各類刑偵案件之中，見過人性險惡，接觸過世俗最底層的陰暗與糾葛，心智、眼界、魄力，早已遠超同齡人，甚至勝過無數久經世事的成年人。
可這些刑案博弈，只是凡塵瑣碎。
一旦觸及九所這種國家層級的龐然大物，她過往所有的閱歷便顯得單薄，硬生生透出幾分未經世事的純粹與懵懂。
這般反差，讓言司闕生出一絲古怪又柔軟的情緒。
明明仍是那雙聰慧銳利的眼眸，可現在盛滿了真切疑惑，褪去了所有試探，乖巧得不像話。
這一刻的蕭若翎，竟然讓他無可抑制地覺得——可愛。
言司闕望向池面。方才還爭相搶食、簇擁成團的錦鯉已經四散遊開，慢悠悠沉入池水深處，恢復了往日的閒散悠然。
他眸光淡然，落在晃動的水波上，語氣輕緩卻認真，緩緩開口作答：“因為你也是蕭家人。”
話音稍頓，他似在斟酌措辭，眼底的笑意慢慢斂去，添了幾分篤定，方才繼續往下說：“而且我覺得……你不是會就此收手的人。”
他轉回目光，靜靜看向她。
“劉成棟如今確實落網，證據確鑿兇器齊全，哪怕後續司法流程塵埃落定，”言司闕語速平穩，字字通透，戳破她內心從未熄滅的執念，“但你不會甘心就此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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