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若翎坐在暖陽之下，腦海裡飛速翻騰、覆盤所有線索，滿心都是費解與錯愕。
她反覆推演著整件事的脈絡，一邊是劉成梁為了所謂“專案審批許可權”，鋌而走險綁架徐璟；一邊是機電廠，言司闕洞悉她的行蹤，及時到場的莫名巧合。
兩件橫跨數月、看似毫無交集的案子，竟被一根無形的線串聯在了一起。
她過往的推理都嚴絲合縫，可這一次，任憑她思緒再縝密、邏輯再清晰，也摸不透其中的關聯。這無關推演能力，純粹是她陷入了巨大的資訊盲區。
有一樁至關重要的事物，亦或是一段資訊，她並不知情。
蕭若翎心頭微沉，一種莫名的預感蔓延開來。她隱隱感覺，這是一件分量極重、牽扯極廣的事情，是所有疑點的核心根源。只要知曉這件事，如今盤旋在她心頭的困惑、解不開的死結，都會迎刃而解。
她沒有再開口追問半句。
她心裡清楚，到了此刻，能不能吐露真相，無關說辭，只在言司闕一念之間。再多的追問，也撼動不了他早已劃定的底線與權衡。
於是她維持坐著的姿態不動，雙眼緊緊凝望著他。瞳孔裡褪去了周遭所有的錦鯉與庭院景緻，只映著他一人挺拔的身影，再無他物。
微風拂過池面，攪碎一池波光，周遭萬物皆在流動，唯獨她的目光堅定地、牢牢鎖在他身上。
言司闕垂眸，恰好撞進這樣一雙盛滿他身影的眼眸裡。
少女眉眼溫順，神色乾淨，沒有咄咄逼人的試探，沒有步步緊逼的算計，只用最純粹、最專注的目光望著他，彷彿方寸天地，只容得下他一人。
這個猝不及防的念頭，輕輕撞在言司闕心口，讓他平靜的心湖漾開細微的、晃動的漣漪。
他向來冷靜自持，不為外物所動，可此刻看著她亮得驚人的眼眸，卻險些陷入其中。那雙眸子清透又鮮活，盛著細碎日光，藏著過人的聰慧，也帶著一絲安分等候的乖順，乖得讓人不忍心拒絕。
言司闕內心泛起一陣柔軟的悸動，指尖蜷縮，剋制不住地生出想要揉一揉她發頂的衝動。
他收緊五指，將那點突兀的念頭壓下。
半分鐘的沉默，靜謐無聲，卻重逾千斤。
對蕭若翎而言，這短短數十秒，漫長得像是熬了一整個四季。每一秒都是煎熬，心底的猜測、懸念與期許在拉扯，懸在半空遲遲無法落地，度秒如年。
而言司闕，亦在這短暫的死寂裡，進行著一場艱難的權衡博弈。
理智在一遍遍告誡他，此事層級極高，牽連甚廣，一旦開口，便是破了圈層規矩，變數難測。可目光落在少女純粹的眼眸上，腦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湧出一幕幕畫面。
是她立於指揮廳前，神色鎮定、思維縝密，運籌帷幄、睿智從容的模樣；是雨夜廢棄機電廠裡，她孤身涉險、堅韌赤誠，縱使滿身疲憊，依舊守住本心、殺伐有度的模樣。
這樣清醒、聰慧、果敢又通透的她，值得知曉真相。
瞬息之間，所有的理智權衡、利弊算計，土崩瓦解，不復存在。
言司闕再抬眼時，眼底的糾結褪去，只剩一片坦然。
他薄唇輕啟，緩緩吐出兩個足以解開所有謎團的字：
“九所。”
短短兩個字落下，輕得落在風裡，分量卻重得砸進人心底。
蕭若翎瞳孔微凝，心頭重重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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