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以後，蕭若翎獨自一人搭乘地鐵前往了無聲。
當她推開那扇隔音門時，四周的空氣中還瀰漫著淡淡的白醋與檸檬清潔劑的酸冽氣味。
店裡距離正式營業還有大半個小時，大廳裡昏暗柔和，不少卡座的皮沙發上還嚴嚴實實地蒙著白色的防塵布。
她去了後臺，找到了正在擦拭高腳杯的曾放。
“喲，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不成？咱們這位神龍見首不不見尾的大臺柱子，居然捨得大駕光臨了？”曾放把擦得晶瑩剔透的水晶杯倒扣在木架上，嘴裡不依不饒地打趣著，眉梢眼角全是對搖錢樹現身的滿意。
蕭若翎把包順手擱在高腳凳上，跟曾放聊了一會兒近況，交換了他這兒關於劉宏源和許家的情報。
“劉宏源的事情不小，宏盛應該是要完了，他的專案都被瓜分了。至於許家還是沒有什麼動靜，這種政法體系內的，訊息最難打聽了。”
蕭若翎眸色微沉，淡淡道：“繼續盯著吧，慢慢來，我有的是時間。”
“還有，接下來一個月的時間我都不會再過來了，今天特意過來跟你說一聲。”
這話就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了下來，曾放手裡握著的那塊擦杯佈啪嗒一聲砸在不鏽鋼水槽裡，濺起幾點水花。
他臉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寸寸僵硬，“啥玩意兒？！店裡天天有人打電話排隊預訂前排散座，你現在拍拍屁股跟我玩失蹤？我剛都想問你今天要不要排一場了。”
看著他那副氣急敗壞的模樣，蕭若翎雙手插在校服口袋裡微微聳了聳肩，“我要回去準備高考了。”
“高……高考？！”
曾放愣了一下，視線落在她身上的藍白校服上，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蕭若翎確實還只是個高三學生。
只是平日裡看她抽絲剝繭推理刑偵，面不改色吩咐自己跑腿幹活的那副老辣架勢，哪有半點高中生的影子？
他抹了把臉，神色有些哭笑不得，無奈地揮揮手：“……得，天大地大高考最大，趕緊回去揹你的書吧。”
蕭若翎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淺笑，提起書包轉身走出後臺，眼角的餘光卻不經意間掠過了酒吧二樓那排懸空的迴廊。
在最深處那個光線極其昏暗、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半開放式卡座裡，正靜靜坐著一道挺拔的熟悉身影。
言司闕身上穿了一件質地考究的墨黑色絲綢襯衫，領口微敞著，修長如白玉般的指尖正漫不經心地搖晃著一隻沉重的切子威士忌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昏暗的壁燈映照下泛著碎金般的光澤。
曾放順著她的視線探頭望了過去，壓低了嗓門湊過來，神秘兮兮地嘀咕著，“言家這位最近不知怎麼回事，隔三差五就過來坐坐，也不怎麼搭理人。”
蕭若翎站在原地凝望著樓上那個渾身散發著清冷與孤傲氣息的男人，在扳倒劉宏源的那場無聲較量裡，若不是言司闕動用雷霆手段引來了金融監管，他不可能倒得那麼快。
還有葉靜涵的事情，他也出了不少力。
這個男人的心機深不可測，行事霸道凌厲，卻唯獨在這些關鍵的節骨眼上，無聲無息地替她掃清了所有暗礁。
這份恩情，她一直壓在心頭，還沒能尋到一個體面的由頭當面致謝。
蕭若翎斂去心裡的思緒，乾脆利落地挽起衣袖，露出一截如霜雪般皓白的小臂。
她動作極度熟練地從酒架上取下幾款烈度基酒，將幾枚方正的透明老冰投進了調酒壺中。
隨著手腕輕巧而富有節奏的上下翻飛，金屬壺身在昏暗的光影裡劃出利落的弧線，冰塊撞擊內壁的聲音格外清越悅耳。
不消片刻，一杯泛著冰藍幽光、邊緣帶著薄霜的特調液體便被緩緩濾入了纖細的高腳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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