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帶著幾分促狹的玩笑話讓原本沉肅的氣氛鬆動開來，蕭若翎眉眼間的冷硬也不由得化開了些許。
言司闕端起那杯冰藍色的雞尾酒再次淺啜了一大口，雙眼看向少女那張未施粉黛卻清麗絕俗的臉上，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真想謝我，不如唱首歌如何？我這一個月來運氣實在不怎麼好。”他靠向柔軟的椅背，偏過頭看著一樓的舞臺，深邃的眼眸裡閃爍著某種不易察覺的期待。
言下之意，這一個多月，他都沒碰上她登臺。
聽著言司闕這番半真半假的抱怨，蕭若翎眼底不由泛起一絲清淺的笑意。
“那看來言先生的運氣的確不太好。”她順著他的話半開玩笑地調侃了一句，神色坦然，“接下來一個月我要專心準備高考，今晚只是順路來打個招呼，之後更不會過來了。”
嘴上說得雲淡風輕，可看著男人那雙深邃眸子裡的專注，蕭若翎平靜的心底深處，到底還是悄無聲息地盪開了一圈漣漪。
她斂去眸底那一抹微漾的心緒，極有分寸地站起身：“那我就不打擾言先生喝酒了。”
言司闕其實本就沒打算真的強求她登臺，見她要走，眼中那抹落寞早已斂去，取而代之的是溫和.
他舉了舉手中的酒杯，語氣低沉而沉穩：“回去安心複習。至於外頭那些煩心事，前頭有你們蕭家頂著，後頭也有警方在查，用不著你一個小姑娘操心，萬事有我……有我們在，顧好你的前程就行。”
蕭若翎眸光微動，朝他略微頷首致意，便沒再多言，轉身順著木質樓梯邁步下樓。
二樓重新歸於寂靜。言司闕靠在沙發裡，漫不經心地抿著杯中的冷冽液體，視線若有似無地落在樓下昏暗斑駁的吧檯周圍。
大約過了十分鐘，臺上的駐唱歌手唱完了最後一首舒緩的民謠，在稀稀落落的掌聲中鞠躬下臺，場子暫時陷入了一片中場休息的昏暗與沉寂。
然而就在下一刻，舞臺上方那盞熾白的聚光燈驟然亮起。
言司闕下意識地垂眸看去，握著酒杯的長指猛地一頓，深邃的鳳眸裡罕見地劃過一抹明顯的錯愕與訝異。
舞臺中央，剛剛才跟他說過“要專心衝刺高考”的少女，竟然重新折返了回來。
她已經脫下了校服外套，只留一件乾淨利落的白襯衫，修長纖細的腿隨意踩在高腳凳的橫樑上。她沒有叫酒吧的伴奏樂隊，只是一個人抱著一把專屬於她的黑色吉他，身形單薄卻又帶著一股破土而出的韌勁。
言司闕怔怔地凝視著那一處耀眼的光芒，胸膛深處泛起了一股異樣的震顫。
……明明剛才還言之鑿鑿地說要準備高考不再上臺。
那這算什麼？
此時，臺上的少女白皙的指尖輕輕扶正了立式麥克風，微仰起下顎。
酒吧裡隱隱傳來客人們驚喜的騷動，蕭若翎卻神情如常，對著話筒輕緩開口，嗓音清澈透亮：
“臨時加唱一首新歌。前陣子剛寫完，一直沒機會在臺上唱過，今晚……就當送給一位朋友了。”
話音落下，她修長的手指在琴絃上輕快地一撥。
不是晦澀的小眾旋律，而是一首節奏明快、抓耳動聽的流行歌。吉他的和絃清脆跳躍，如同山間破冰而出的清泉，點燃了酒吧裡每一個沉悶的角落。
她的歌聲婉轉而又充滿朝氣，詞句裡藏著少女獨有的細膩與不羈，既像是一場鄭重的告別，又帶著某種心照不宣的撫慰與贈禮。
二樓欄杆後，言司闕定定地聽著，原本緊繃的下頜線不知不覺間徹柔和了下來。
他仰頭靠在椅背上，唇角緩緩勾起一抹低沉而愉悅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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