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林走在隊伍的中間,紀正在他左邊,影子在他右邊。
山風呼嘯,松濤陣陣。
德林抬頭望了一眼天空,灰濛濛的,看不出是晴是陰。
王三槐的隊伍沿著大巴山的南麓,像一條灰黑色的蛇,無聲無息地穿行在枯黃的灌木叢中。
這支隊伍滿打滿算一百二十三人,能打的不到一半。
王三槐手下真正的精兵也就四五十人,剩下的都是剛招募不久的新丁,有的連刀都沒摸過,手裡握著的還是砍柴的斧頭和削尖的竹竿。但這些人有一個共同點:餓。
餓得眼睛發綠,餓得走路腿發軟,餓得看什麼都像糧食。
德林走在隊伍的中間偏後位置,紀正在他左邊,影子在他右邊。三個人都低著頭,沉默地跟著前面的人走,不和旁人搭話,也不東張西望。在這支隊伍裡,沉默是最好的偽裝——大多數人都在沉默,因為餓得沒力氣說話。
出山不到兩個時辰,隊伍在一片松樹林邊停下來歇腳。王三槐命令所有人原地休息,不許生火,不許大聲說話。百來號人散落在樹林裡,靠著樹幹坐下來,啃著隨身帶的冷紅薯和幹餅子。
德林蹲在一棵松樹下,啃著一塊硬得像石頭的玉米餅子,目光看似漫不經心地掃過四周。
紀正蹲在他左邊,影子蹲在他右邊。
“三弟,”影子忽然湊過來,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嘴唇幾乎不動,“右前方三百步,山脊上的那叢灌木,後面有人。”
德林沒有抬頭,繼續啃餅子:“咱們的人?”
“是。兩個暗影衛的兄弟。他們從咱們出山就跟上了,一直在側後方掩護。”
德林微微點頭,把餅子掰下一小塊塞進嘴裡,慢慢嚼著。
影子頓了頓,聲音又低了幾分:“不過,除了我們的人,還有一股人。”
德林的手頓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繼續若無其事地嚼餅子。
“官府的人?”,紀正疑惑的問道。
“看不清楚,身手很好,不像官府的探子,倒像是綠林道上的人。”影子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凝重,“在左後方的那道山溝裡,離咱們大約五百步。他們藏得很隱蔽,要不是兄弟們當年跟大帥歷練偵查久了,經驗少的根本發現不了。”
德林不動聲色地把餅子塞進懷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藉著這個動作,他的目光迅速掃過左後方的那片山脊。
枯黃的灌木、灰白的岩石、稀疏的松樹,看不出任何異常。
影子說的沒錯。
暗影十二衛是福康安親手訓練出來的精銳,千里挑一的好手。影子雖然年紀不是最大,但因為經驗最豐富、最沉穩,被選為十二衛的頭領。他說的“身手很好”,那就一定是高手。
“不是官府的人?”德林重新蹲下來,壓低聲音問。
“不像。”影子搖頭,“官府的人走路有規矩,哪怕是便裝的探子,步子也是齊整的。這幫人走路是散的,但散的裡頭有章法,像是常年走江湖的。”
德林沉思片刻,又問:“多少人?”
“估計八九個,不會超過十二個。”
德林的目光微微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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