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中，大巴山的群峰在薄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幅淡墨輕染的山水畫。蠶房的炊煙裊裊升起，高爐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那些他親手參與建設的梯田、蠶房、鐵廠，都在晨光中閃閃發光。
“走。”德林轉過身，大步朝山下走去。
影子跟在他身後，一如既往地沉默。
兩個身影，消失在了大巴山蒼茫的晨霧中。
夔州府城，總督衙門後院。
金應琦穿著便服，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德林的密信。信只有一頁紙，但他已經看了三遍了。
“庫頁島……倭寇……”。
金應琦念著這兩個詞，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他是文官，對東北的地理不太熟悉。
但“庫頁島”這個名字他聽說過——那是大清最東北邊的一個大島，黑龍江口外，鄂霍次克海和倭寇之間。島上住著一些野人，每年向朝廷進貢貂皮，朝廷賞賜一些布匹、絲綢，維持著鬆散的宗藩關係。
可德林在信中說，倭寇正在往庫頁島滲透，已經設立了番屋和市集。再過幾年，等倭寇在島上站穩了腳跟，再想把它們趕走，就難了。
而沙俄也在從北方南下，日俄兩家遲早要在庫頁島上打起來。
金應琦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
倭寇在哪裡他不是不知道——東洋外的一個島國，怎麼就跟大清的老家捱上了？
幾十年前，朝鮮國王還上表說倭人要來犯，朝廷還緊張了一陣子。可後來沒事，就放下了。誰能想到，這幾年，倭寇已經把手伸到大清的領土上了？
“周先生，”金應琦朝外面喊了一聲。
周德安推門進來：“東翁？”
“備紙筆。”
周德安連忙鋪紙研墨。金應琦提起筆，蘸飽了墨，給嘉慶寫了一封密摺。
他寫得很慢，一筆一劃，斟酌再三。德林信中的每一個字，他都不敢遺漏，但也不能照抄——有些話，德林可以說，他不能說；有些話，德林敢說，他不敢說。
寫到庫頁島的位置時，他停筆，從書架上翻出一本《大清一統志》，翻到東北卷，仔細看了看。
庫頁島，在黑龍江口外，海水之中，與鄂霍次克海、日本海相接。島上有費雅喀、鄂倫春、赫哲等族，約三千餘戶，以漁獵為生。每年六月，寧古塔副都統派員至普祿鄉，收貢貂皮，頒賜烏林。
“這麼大一個島，朝廷連個駐軍都沒有……”。
金應琦嘆了口氣，繼續寫下去。
他寫完了密摺，封好，蓋上自己的關防印信，叫來一個可靠的隨從。
“連夜送出，走驛道，六百里加急，送京城軍機處。記住，親手交給軍機章京趙秉衝，不能經過任何人轉手。”
“是！”
隨從接過密摺，翻身上馬，絕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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