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很快拿破崙即將迎來自己的滑鐵盧之戰，到時候沙俄騰出手來，自然會把目光放到遠東，到時候中國的東北將會受到不斷的蠶食。
但這些，自然沒辦法講給永琨。
“晚輩不敢妄斷。但晚輩覺得，不會太久。十年，二十年，最多三十年。等他們在遠東修好了路、建好了城、屯夠了兵，就會南下。”
永琨點了點頭，轉過身來，目光堅定：“所以我們要在這十年、二十年裡，把自己變強。強到沙俄人不敢來，來了也打不贏。”
德林抱拳：“晚輩謹記。”
戈裡站在一旁，聽著這一老一少的對話，心裡感慨萬千。
他在吉林當了好幾年的將軍，從來沒想過沙俄的事——不是不想，是不敢想。他總覺得，雅克薩之戰都過去那麼多年了，沙俄人早就不敢來了。可今天聽永琨和德林一說，他才知道，不是沙俄人不敢來，是他們還沒準備好。等他們準備好了，東北這塊地，還不知道姓誰呢。
“永公，”戈裡小心翼翼地問，“您這次進京見皇上，要不要跟德林一？有他在庫頁島上的事，總比您一個人說強”
永琨看了戈裡一眼，嘴角微微上揚：“戈裡，你總算開了點竅。”
戈裡訕訕地笑了笑。
永琨轉向德林：“德林，你就跟我一起進京。路上咱們好好聊聊——庫頁島、沙俄、日本、火器，還有你在島上建的那些鐵廠、炮臺、火槍隊。皇上要聽，我也要聽。”
德林大喜，深深一揖：“晚輩遵命。”
當天晚上，戈裡設宴款待永琨和德林。宴席不豐盛，但很實在——幾盤鹿肉、幾碗魚湯、一壺老酒。
永琨胃口不錯，吃了大半盤鹿肉，喝了好幾碗魚湯，酒卻沒怎麼喝。他說，年紀大了，喝不動了。
德林坐在永琨旁邊，一邊吃一邊聊。他問了很多黑龍江邊防的事——怎麼佈防的，怎麼訓練士卒的，怎麼跟沙俄人打交道的。永琨一開始說得簡單，後來被德林問得細了，話也多了起來。
“永公，您說沙俄的火器比我們先進，那您覺得，我們應該怎麼辦？”德林問。
永琨放下筷子，看著德林：“你在庫頁島上做的事，就是辦法。建鐵廠，鍊鐵造槍；開煤礦，為船隻提供燃料；建炮臺，安大炮；練火槍隊，讓士兵熟悉火器。這些事，我在黑龍江也想做，但做不了——沒銀子，沒人，沒技術。你有，你做了，你比我強。”
德林搖了搖頭：“晚輩只是運氣好。有將士的幫忙，有皇上的信任。沒有這些，晚輩什麼也做不了。”
永琨笑了笑：“運氣也是本事。別人有這些，未必能做成事。你不一樣，你有腦子，有眼光，有魄力。好好幹，大清的未來，在你們年輕人手裡。”
宴席散了之後，德林扶著永琨回了房間。老人家腿腳還算利索，上臺階的時候微微有些喘。
“德林，”永琨在門口停下來，回頭看著他，“你那個羽絨服，還有沒有？黑龍江冬天太冷了，我那些兵穿的棉衣扛不住。北風一吹，凍得連槍都握不穩。”
德林連忙點頭：“有。晚輩船上還有幾十件，明天讓人給永公送去。不夠的話，晚輩讓人從庫頁島再運。庫頁島上羽絨服產量一直在增加，足夠黑龍江駐軍換裝的。”
永琨點了點頭，拍了拍德林的肩膀，走進了房間，關上了門。
德林站在走廊裡，望著那扇關上的門，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這位宗室將軍，六十歲了，心裡想的還是他的兵。他想起歷史書上的記載——永琨在嘉慶年間繼續擔任黑龍江將軍，為東北邊防貢獻了畢生精力。能在這個時代遇到這樣的人，德林覺得，自己穿越這一趟，值了。
還有時間。他要在永琨進京面聖之前，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他——沙俄的擴張計劃、遠東的軍事部署、火器的發展趨勢。也許，永琨的話，能比他的話更有分量。嘉慶可以不重視一個年輕人的建議，但他不會不重視一個宗室老將的囑託。
德林回到自己的房間，把門關上，點上燈，鋪開紙，提起筆。他要寫一份札記，把沙俄在遠東的軍事力量、擴張步驟、未來可能採取的行動，一一列出。明天給永琨看。這份札記，也許能幫他跟嘉慶說得更清楚。
窗外的雪又下起來了，紛紛揚揚，像是老天爺在撒紙錢。德林握著筆，一筆一劃地寫著，字跡工整，力透紙背。
夜深了，吉林將軍府的燈火一盞一盞地熄了。只有德林房間的燈，還亮著，一直亮到後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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