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林指著冉天元身後那黑壓壓的隊伍,“他們也願意死戰到底嗎?他們跟著你,是為了打仗,還是為了過好日子?”
冉天元沉默了。
“冉元帥,”德林的聲音低了下來,“我知道你叔父是被官府逼死的,我知道你和你手下的兄弟們都是活不下去才反的。我答應你,只要你退兵,我替你跟朝廷請旨,免了你們的罪,給你們土地、給你們糧食、給你們活路。”
冉天元盯著德林的眼睛,看了很久。
“我憑什麼信你?”
“就憑你們的軍師在我手上”,德林笑著看向冉天元。
冉天元怒目看向德林,眼中彷彿能噴出火來。
“好。”冉天元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我退兵。你把徐先生還給我。”
德林點了點頭:“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兩人同時抱拳,然後轉身,各自走回自己的隊伍。
德林上馬,回頭看了一眼冉天元的背影。那個十九歲的年輕人,腰板挺得筆直,但肩膀微微下沉,像扛著千鈞重擔。
“師父,”巴圖爾湊過來,“他真的會退兵嗎?”
德林望著冉天元遠去的背影,目光深遠。
“會的。他沒有選擇。”
巴圖爾不懂,但他信師父。德林策馬向前,頭也不回地說:“走,回去。還有很多事要做。”
身後,冉天元的大營裡傳來低沉沉的聲音,像是號角,又像是嘆息,在川西的曠野上久久迴盪。
不到兩個時辰,冉天元果然退兵了。
包家溝裡的清軍,在天黑之前終於全部突圍出來了。
楊遇春和羅思舉渾身是血,疲憊不堪,但精神還好。
他們見到德林,單膝跪地,抱拳道:“末將等,多謝德林大人救命之恩!”
德林扶起他們:“楊將軍,不必多禮。你們回去休整,德某還有事要辦。”
楊遇春和羅思舉對視一眼,都知道德林要辦什麼事——跟冉天元談判。
當天夜裡,德林在綿陽城外的大帳中設宴,款待徐亮基。
說是宴席,其實寒酸得很,幾碗糙米飯,一碟鹹菜,一壺濁酒,外加巴圖爾從老鄉那裡買來的一隻燉雞。
徐亮基被綁了一整天,雙手手腕勒出了紅痕,臉色蒼白,但精神還好。他被請進帳中時,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德林會以這樣的規格待他。他以為等待他的是審訊、拷打,甚至是砍頭。卻見德林站起身來,親自解了他手上的繩子,請他入座。
“徐先生,委屈了。請坐。”
徐亮基揉了揉手腕,在客位坐下,看著桌上那幾只粗瓷碗,冷笑了一聲:“德林大人好儉樸。朝廷的銀子,都用到哪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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