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林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我們現在的實力,還不足以跟朝廷正面抗衡。如果我走了,朝廷會認定我是畏罪潛逃,接下來就是發兵圍剿大巴山、封鎖庫頁島。山上的人,島上的礦,鐵廠、蠶房、火藥廠——全完了。那不是我想看到的結果。”
他走到王聰兒面前,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王帥,我有件事要託付給你。”
王聰兒抬頭看著他,沒有說話,但她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德林說:“你替我去庫頁島,帶著冉天元的人一起走。李長庚在那邊,火槍隊、鐵廠、礦山,都有人管。但島上需要有一個能鎮得住場子的人。你是白蓮教的帥,三萬人跟過你,你去了,比任何人都管用。”
“那你呢?”,王聰兒擔心的看向他。
德林搖了搖頭說:“我去不了。我得回京城,把這件事弄清楚。是誰在背後做局,是誰在借西林的手毀掉這一切。如果不把這個人挖出來,就算我逃到天涯海角,也會被他追上。”
王聰兒低下頭,攥緊了腰間的短劍柄。過了好一會兒,她抬起頭來:“好。我去。”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穩。
冉天元張了張嘴,最終也沒有再說什麼。
沉默中,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像暴雨前悶雷滾過地面,在空曠的江岸上激起迴響,越來越近,越來越密。
巴圖爾第一個衝出茶棚,隨即聽到外面有人前來稟報。
“官兵!有官兵!還有……還有太監!”
眾人同時起身。德林已經走到門口,月光下,一隊騎兵正沿著江岸疾馳而來,馬蹄砸在石板路上火星四濺。
騎兵護衛著一輛馬車,車簾半掀,裡面坐著一個身穿青灰色太監服飾的中年人。
騎兵在茶棚前勒馬,翻身下地,動作整齊劃一,鐵甲碰撞的聲響打破了夜的寂靜。
為首的千總大步上前,手裡捧著一卷明黃色的緞軸。太監從馬車裡下來,整了整衣袍,清了清嗓子,聲音尖細而威嚴:“德林接旨。”
茶棚內外安靜下來。
德林走上前一步,躬身跪下:“臣德林,接旨。”
太監展開聖旨,念得字正腔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四川副都統德林,涉嫌勾結逆賊、謀刺朕躬,罪證確鑿。著即革去一切職務,押解來京,交刑部嚴審定擬。沿途官兵不得怠慢,亦不得私縱。欽此。”
聲音在夜風中擴散開來,清晰得像刀刻在石板上。
冉天元的手攥緊了刀柄,面色緊繃,目光死死地盯著那些官兵,似乎在衡量著什麼。
影子的手已經搭上了刀柄的纏繩,身體像一張拉滿的弓,只等一個訊號。
王聰兒的手指也落到了劍柄上,關節泛白。
但德林沒有動。他跪在那裡,額頭觸地,過了幾息才直起身,雙手接過聖旨:“臣,領旨。”
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波瀾。
他站起身來,轉向眾人,目光平靜而安定,語氣溫和卻不留餘地:“誰都不許動,誰也不許攔。影子,把刀收回去。”
影子那隻握刀的手僵了僵,最終還是緩緩鬆開了。德林看著冉天元和王聰兒,低聲說:“按我剛才說的去做。該走的走,該守的守。”
他轉向千總和太監:“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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