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還能靠著意志力勉強硬撐著，但是馬就受不了，要知道在那個熱兵器剛剛興起的時候，那些戰馬還很少受到炮擊驚嚇訓練，所以在這些巨大的爆炸聲中，無數匹戰馬開始變的驚慌失措，再也不受騎手的約束。
王聰兒站在人群后面，看著那些被爆炸震得開始散亂的騎兵佇列。
她沒有笑，但她的目光很穩：“繼續投，不要停。”
第二輪、第三輪手榴彈緊接著飛了出去。
爆炸聲像一片連綿的鼓點，在騎兵陣型中此起彼伏。那些習慣了刀槍和弓箭的騎兵顯然對這種戰術毫無準備，他們知道如何應對箭雨，如何應對長矛陣，但他們從來沒有被從地面飛來的爆炸物包圍過。隊形開始散亂，一些馬匹受驚，不顧主人的指令向兩側狂奔，撞散了旁邊的隊形。
有人開始勒馬回撤，有人試圖縱馬衝擊投彈手，卻被新一波的爆炸攔在了半途。
阿達曼在中軍位置已經看到了前面的騷動。
他聽不到具體的指令，但能看到自己引以為傲的騎兵隊形正在以前所未見的方式瓦解，前進的勢頭被攔腰斬斷，像一條正在奔湧的河流突然撞上了一道看不見的堤壩。
他的目光穿過戰場前方瀰漫的硝煙，望著那些正在後退的騎兵，沉默了幾息，命令傳達了下去：“讓他們先撤回來，不要硬衝。”
徐亮基幾乎是同一時間意識到了戰機的變化。
他站在坡地高處，手搭涼棚，看著哥薩克騎兵的隊形正在收縮，從散開的狀態重新聚攏，像一條受傷的蛇正在盤起身子。
多年的經驗告訴他，騎兵暫時失去了再次大範圍衝擊的銳氣，此刻正是佈陣合圍的最佳時機。
他用盡力氣朝身後喊道：“傳令下去！所有人向外散開！左翼向右包抄，右翼向左延伸！前面的人拿好手榴彈，堵住他們的正面！外圍的人弓箭準備，不要讓他們衝出包圍圈！”
命令像石子投入水面，一圈一圈地擴散開去，原本身形雜亂的民兵開始向兩側移動。
阿達曼注意到了對面的動向。他的馬在原地踏了幾步，他攥著韁繩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他看到那些原本擁擠在一起的人影正在向兩側分散，像一隻正在緩緩張開的手掌，從中心向外延伸，逐漸形成一個巨大的弧形，正朝他的兩翼包抄過來。
他低聲罵了一句，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混雜著困惑和憤怒的粗糲：“這些亞洲人……用的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身旁的副官沒有回答，他也答不上來。
阿達曼短暫地衡量了一下局勢：對方的包圍圈還沒有完全合攏，如果現在全力衝擊，依然有可能從側翼撕開一道缺口突圍出去。他拔出刀，指向南方一處看似薄弱的連線點：“全體聽令，從那個方向突破，不要戀戰，衝出去就是勝利。”
騎兵們驅動馬匹，沿著他指示的方向衝了出去。可這支隊伍前進的速度明顯不如之前了，前排的騎兵攥著韁繩，目光落在地面上尋找那些陌生的“黑點”，馬蹄變得有些猶豫，像是踩在薄冰上。
隊形比之前收得更緊，像一群彼此取暖的羊，失去了那種鋒芒逼人的壓迫感。
他們剛衝過第一道散落的拒馬線，還沒進入此前手榴彈覆蓋的區域，前方的空氣中就再次劃出了那些黑乎乎的東西。
它們在前方不遠處落下，迸發出同樣的轟鳴、同樣的火光和彈片。前排的騎兵本能地勒馬減速，試圖避開那片正在升起的煙塵，可後方的騎兵來不及收住速度，撞在了前面，隊形瞬間亂成一團。
有人掉轉馬頭試圖往回跑，被後面的人擋住，彼此碰撞擠壓。馬匹嘶鳴聲中夾雜著模糊的呼叫，像是有人用俄語喊著什麼，又像是無意義的吼叫。
沒有人敢再向前衝了。他們停在距離爆炸點幾十步遠的地方，像一道被無形的牆攔住的水流，在原地打轉、騷動、不安地踏著蹄子，卻始終無法繼續前進。
阿達曼在後面也停了下來，看著前方那片被爆炸封鎖的區域，又看了一眼兩側正在緩慢合攏的包圍圈，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
那是一種他很久沒有感受過的情緒，混雜著難以接受與不願承認。他勒住馬，轉身面對身後的隊伍，短暫地衡量了剩餘的選擇，終究還是開口下達了命令：“轉向，向北突圍，不要停，衝出包圍圈再說。”
這一次騎兵沒有再猶豫，整支隊伍調轉馬頭，朝著北方尚未完全合攏的縫隙衝去。馬蹄聲再次變得密集而急促。徐亮基在遠處看到了那個動向，立刻命人向側翼增援。
可側翼的民兵畢竟缺乏實戰經驗，合攏的速度沒有趕上騎兵突圍的速度。眼看著哥薩克騎兵就要從縫隙中衝出去，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忽然轟隆幾聲炮響 ，從那個唯一的缺口裡響起。衝在前面的幾匹哥薩克騎兵連同戰馬，被飛來的巨大實心炮彈炸成了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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