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林點了點頭：“多謝殿下。”
綿寧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養好傷，過幾日，我會安排你上朝面聖，當面對質。”
德林動了一下手腕，被鐵鏈勒出的痕跡又刺又痛，但他的聲音平靜而篤定：“臣等著那一日。”
綿寧在他對面蹲下來，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本宮來，是要告訴你另一件事。”
德林從他臉上讀出了不好的預兆。
綿寧的聲音壓得很低：“北面的事，沙俄就庫頁島一事，正式向大清遞交了國書，提出抗議。他們要求大清徹底退出庫頁島，將島上所有軍事設施拆除，駐軍撤回大陸，否則……”
他頓了一下，“否則將採取軍事行動。”
德林整個人馬上坐直了，他追問道：“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綿寧說：“國書是一個月前送到理藩院的。父皇當時正被刺殺的案子攪得焦頭爛額，此事一時被壓了下來。現在軍機處已經在討論了，但還沒定下怎麼回覆。”
德林的心猛地往下沉，身上那股傷後的疲態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繃緊了的警覺。
一個月前。按毛子的行事風格，下通牒和動手之間，通常不會留太多緩衝的時間。
如果他們不打算等大清回覆，而是決定先下手為強，那現在可能已經在海上甚至已經登陸了。
他不知道那邊頂不頂得住。李長庚帶兵打仗沒問題，但庫頁島上的駐軍大部分是新兵，火槍隊訓練時間也不長。島上雖然加固了炮臺，但如果俄軍出動大艦和重炮，補給線又斷了，光靠島上的存貨撐不了多久。
德林抬起頭問：“朝廷打算怎麼回覆？”
綿寧搖了搖頭：“軍機處吵成一團，有人主張強硬回應，有人主張交涉妥協，還有人提議把駐軍撤回來，息事寧人。父皇還沒有最後定奪。”
德林說：“不能撤。島上已經投入了那麼多人力物力，鐵廠、煤礦、港口、炮臺，還有幾萬人的根基，一旦撤了，全白費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了些，“而且，沙俄要的不是這座島的歸屬，他們要的是試探大清的底線。如果這次退了，下次他們就會要黑龍江以北，再下次就是整個東北。”
綿寧看著他，目光裡有憂慮，也有一種沉靜下來的判斷：“那你認為，應該怎麼辦？”
德林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傷，他知道自己被關在這裡，什麼也做不了，而庫頁島那邊，李長庚可能正在獨自面對他預料不到的變局。
德林說：“請殿下轉告皇上——德林願意暫時放下個人冤屈，先處理庫頁島之危。只要讓德林回去，島上的一切，德林自己應對。不給朝廷增加負擔，也不讓朝廷在沙俄面前丟臉。”
綿寧沉默了幾息，點了點頭：“我會去說。”
庫頁島，北安寨。
同一時刻，數千公里之外，李長庚正站在議事廳裡，手裡攥著一封剛送到的通牒。
信使是從北邊來的，滿身霜雪，馬已經跑不動了。通牒用俄文和漢文雙語寫成，措辭簡短，語氣強硬——大清方面被要求立即撤出庫頁島，拆除所有軍事設施，撤離駐軍。限期十五日。逾期不撤者，沙俄將以武力驅逐。
劉之協站在桌對面，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李大人，信使說俄軍在黑龍江口外已經集結了十餘艘艦船，火炮數量不詳，但至少兩百門以上。岸上還有幾千人的步兵，正在分批登船。”
李長庚放下通牒，目光掃過桌邊的幾個人——李長庚、劉之協。還有兩個從吉林調來協防的佐領。
“打還是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