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聲漸漸稀落下來。海面上,誘敵的漁船已沒了蹤影。
俄艦編隊開始變陣,龐大的鐵甲艦緩緩轉向,船首劈開混濁的海水,朝港灣入口壓了過來。
他們的速度很快,顯然是想借著炮火餘威,一舉衝進港內,佔領碼頭。
李長庚的望遠鏡裡,甚至能看到俄艦甲板上攢動的人影和軍官們張揚的手勢。
五百碼。四百碼。當最前面那艘俄艦的船頭幾乎要撞上港口的防波堤時,李長庚猛地轉身,一掌拍在露臺欄杆上那面早已備好的銅鑼上。
“咚——!”
清越的鑼聲穿透霧氣,像一把鋒利的冰錐,扎破了戰前凝滯的空氣。
幾乎是同時,港灣兩側的岸壁上,草蓆和樹枝掀開了。黑洞洞的炮口探出來,炮手們赤著上身,汗水混著硝煙和泥土,臉上是近乎猙獰的興奮。火把湊上了引信,發出“嘶嘶”的銳響。
“放!”
天崩地裂。十門紅衣大炮幾乎在同一刻怒吼。炮口噴出的橘紅色火焰瞬間撕開濃霧,照亮了半邊天空,也照亮了俄軍水兵們驚愕變形的臉。
實心鐵彈帶著毀滅性的尖嘯,掠過水麵,狠狠砸進了俄艦編隊的密集陣型中。
最前面那艘鐵甲艦,船首右舷被一發炮彈正正擊中水線附近。
鐵彈鑿穿了外層裝甲,在船體內壁炸開,碎片橫飛。
巨大的船身猛地一震,向左側傾斜過去,甲板上的人像豆子一樣被甩進海里。
緊接著,第二艘、第三艘……炮彈落在艦隊中央,有的擊穿了薄弱的甲板,有的打斷桅杆,轟然倒下的粗大桅杆又砸在相鄰的艦船上,引起連鎖混亂。
水柱沖天而起,混合著碎裂的鋼鐵、木屑和人體的殘肢,在霧與火的交織中,潑灑下一場腥紅的暴雨。
“打中了!打中旗艦了!”,劉之協在下面嘶吼。
李長庚死死盯著彼得羅那艘裝飾華麗的指揮艦。
它位於編隊核心,剛才一輪齊射中,至少有三發炮彈命中了它的上層建築。
司令塔的一側被削去,濃煙滾滾而出,訊號索像斷掉的血管一樣垂落下來,原本高昂著的俄國聖安德烈旗此刻歪歪斜斜,幾乎要墜落。
俄軍的陣型徹底亂了。後方的戰艦慌亂地開始轉向,試圖退出港灣入口,有幾艘甚至和前方的傷艦發生了碰撞,鋼鐵摩擦發出刺耳的呻吟。
彼得羅的旗艦上終於升起了退卻的旗號,訊號兵拼命地揮動旗子,幾乎帶著哭腔。
“現在想走?”,李長庚冷笑一聲,他再次舉起望遠鏡,望向港灣岬角那片濃重的陰影,“該你們了。”
彷彿是為了回應他這句低語,岬角的陰影突然“活”了過來。
灰黑色的側影一艘接一艘地滑出霧障,像海神悄然張開的巨爪。二十餘艘“蜈蚣船”帆槳並用,速度極快,兩側船舷密集的炮門同時開啟,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正倉皇撤退、陣型不整的俄艦後路。
它們沒有立刻開火,只是沉默地、快速地逼近,形成一個巨大的、正在收緊的包圍圈。
俄艦上的瞭望哨終於發現了背後的致命威脅。警報的鐘聲瘋狂地響起來,淒厲得如同野獸瀕死的哀嚎。
被迫停下撤退腳步的俄艦,陷入了兩難:前方是岸炮持續不斷的轟擊,後方是數量眾多、機動靈活的清軍戰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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