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蜈蚣船”根本不給他機會。它們像狼群一樣分散開,利用速度和淺吃水的優勢,在俄艦巨炮的射擊死角里穿梭。
清軍船上那些仿製的、射速快但威力稍遜的中型火炮開始發言了,“砰砰砰”連珠炮似的,雖然單發破壞力有限,但架不住數量多、打得快,炮彈像冰雹一樣潑灑過去,專打俄艦的帆索、甲板人員和無裝甲的艏艉。
背後港灣裡,紅衣大炮換上了霰彈,調整了射角,越過己方戰艦的頭頂,暴雨般傾瀉在俄艦甲板上,將那些暴露在外的炮手一掃而空。
海面上沸騰了。炮聲、吶喊聲、受傷者的慘叫、鋼鐵扭曲的呻吟、艦船燃燒的噼啪聲,混合著厚重的硝煙與血腥味,凝成一種令人窒息的喧囂。
此刻,平時李長庚對船員的刻苦訓練終於見到了成果。那些苦練了近一年的船員,可以夜間和霧中協同戰術,此刻發揮了作用。
依靠著港灣內固定的參照物和旗語、鑼聲的指引,他們的炮火精準而兇狠地咬住每一個目標。
一艘俄艦的彈藥庫被擊中,劇烈的爆炸將整艘船從海面上“抬”了起來,然後像折斷的玩具一樣,斷成兩截,迅速沉沒。旋渦吞噬著周圍掙扎的水兵。另一艘也很快失去了動力,熊熊燃燒著,像一支巨大的海上火炬,緩慢地側翻,露出長滿海蠣子的紅色船底。
“司令,我們被伏擊了”,主艦上的安東尼驚慌失措的跑來向彼得羅彙報。
“廢話,我又不瞎!”,彼得羅憤怒的罵向安東尼。
“這不可能是遠東這些土著人的武器!是有人故意給我們設的陷阱!會是誰呢?”,彼得羅嘴上嘀咕著。
“會不會是日本人?“,安東尼緊張的看向海面上敵方的戰船。
“不,亞洲人沒有這麼厲害的!應該是英國人或者法國人!對,法國人!一定是他們”。
雖然自己也不太相信這個結論,但是彼得羅依然無法接受自己在遠東居然打的如此慘敗的下場。
“司令,現在艦隊可能沒辦法成功撤離了,要不還是趕快放下救生艇........”。
然而還沒等他的話說完,一枚巨大的實心炮彈,不偏不倚的擊中了船身中間,巨大的衝擊力瞬間將艙內所有東西撞的飛向船身另一側。
彼得羅和安東尼也被這波巨大的衝擊力直接撞暈了過去。
海邊上,這場不對等的絞殺持續了不到兩個時辰。
當實在扛不住的一艘俄艦升起白旗時,其餘幾艘戰艦也紛紛效仿。
最後,港灣裡除了清軍戰艦和幾艘燃燒殘骸的噼啪聲,只剩下海浪舔舐船殼和傷者微弱的呻吟。
海面上漂浮著厚厚的油汙、碎木板、軍帽和無數具隨著波浪起伏的僵硬屍體。
李長庚走下露臺,腳步有些虛浮。海風獵獵,吹動他的衣袍。
他來到石砌的碼頭邊,一艘小舢板正靠過來,船上的水兵一臉亢奮,船尾拖著一個渾身溼透、不住咳嗽的人。
那人穿著鑲金線的海軍將官服,肩章上的星徽還在滴水,一張年輕而慘白的臉,眼神里交織著難以置信的驚駭與屈辱的怒火。
“李大人!”
水兵興奮地嚷道,“他就是俄軍司令!自個兒抱著塊破船板飄著,被我們撈上來了!”
李長庚看著這個年紀比他小一輪不止的俄國司令。
彼得羅也在看他,嘴唇哆嗦著,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憤怒,半天才用生硬的、帶著歐洲腔的俄語擠出一句:“你們……你們不是法國人?”。
李長庚揹著手,皺了一下眉,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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