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些兇狠的亞哥薩克騎兵?越來越近，劉之協他們甚至能看清對方臉上的細微表情。
興奮！那是一種猶如野獸捕捉到獵物一樣的興奮。
劉之協的瞳孔在不斷的放大，他一咬牙，大喊一聲，“兄弟們，拼了，別讓了些長毛鬼看不起咱們華夏人！”。
話音落下，他就一馬當先，準備和衝在前面的亞哥薩克騎兵?來個同歸於盡。
然而，就在這時，忽然幾聲轟轟的炮聲從遠處響起，幾枚實心彈猶如流星一樣，落在了亞哥薩克騎兵?的隊伍之中。
炮聲響起的時候，阿達曼的馬蹄剛剛踏上一片鬆軟的泥土。
他正握著手裡的彎刀，目光鎖定前方那道正在潰散的人影，嘴角還掛著一絲即將收割勝利前慣有的弧度。
然後第一枚炮彈落進了騎兵佇列裡。不是落在陣前，是落在隊伍中間靠後的位置，炸開的瞬間掀翻了兩匹馬和騎手，灰煙和塵土混著砂石撲向四周，像一塊巨石砸進水面。緊接著是第二枚、第三枚，落點逐漸向隊伍中心靠攏，間隔均勻，方位精準，像是有人在高處端著尺子量過一樣。
阿達曼的右臂猛地一頓，刀尖在半空中僵住了。他勒住馬，轉頭望向南邊，目光穿過戰場上揚起的塵土，看到南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黑點，在極短的時間內不斷擴大。
黑點匯聚成線，線又擴成面，像從地底湧出的水流，正以均勻而穩定的速度向北推進。數量之多，超出了肉眼能快速估算的範圍，密密麻麻地鋪滿了那片緩坡，像螞蟻遷徙，又像潮水上漲。
劉之協也停下了馬。他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他的隊伍已經被騎兵衝散，身邊只剩下不到一百人，背靠著幾塊石頭，正準備迎接最後那一波衝擊。然後炮聲響了，對面那些灰黃色的騎兵陣型開始出現明顯的搖晃。
他也看到了南邊那片正在湧來的“黑潮”，心跳像被人猛地攥住又鬆開，嘴裡喃喃道：“是誰……誰來了？”
阿達曼身邊的副官策馬衝過來，聲音帶著一路狂奔後的喘息：“首領！探馬回報，南面出現大隊人馬，數量……不下兩萬！旗號雜亂，但行軍佇列整齊，像是正規軍！”
阿達曼沉默了片刻，沒有立刻下令。他望著南面那片正在逼近的人海，又回頭看了一眼已經潰散大半的劉之協殘部，目光在兩者之間來回移動。
他果斷下令：“收攏隊形，交替掩護，向北撤退。快。”
命令被迅速傳遞出去。哥薩克騎兵的訓練素質在此時體現得淋漓盡致，最前方的騎兵立刻減速轉向，像水流被一道無形的堤壩擋住，整個陣型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從衝鋒到撤退的轉換。
馬蹄聲從密集變成分散，從向前變成向北，那片灰黃色的浪潮開始倒卷，像潮水退去一樣迅速而有秩序，只留下地面上散落的屍體和被炮火炸斷的武器。
劉之協站在碎石堆裡，手還攥著刀，看著那些騎兵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有序撤離，像一道灰色的影子迅速縮回了地平線以北。
他沒有力氣追，也沒有足夠的人手去追，就看著那些騎兵的背影逐漸變小，最終消失在暮色深處。
他轉過身來，望向那些越來越近的“黑潮”。
距離已經足夠近，能看清走在最前面那些人的臉了。
他們穿著雜七雜八的服裝，有的包著頭巾，有的穿著半舊的官軍號衣，有的乾脆是農家短褐，但步伐紮實，佇列嚴整，人人手裡握著武器，帶著一種經過長途跋涉後依然保持著的銳利。
劉之協看到了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冉天元。
冉天元也看到了他，打馬快跑幾步，翻身下馬，幾步走到劉之協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聲音裡帶著一路趕來的風塵和急切：“我們剛到廟街碼頭，就聽到北面有炮聲。德林大人說過，廟街不能丟，我們緊趕慢趕，總算趕上了。”
徐亮基也從後面趕上來，臉上還帶著船上沒散盡的疲憊，看了一眼被炮彈和馬蹄翻過一遍的戰場，又看了一眼劉之協身上幾處正在滲血的傷口，語氣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還來得及。”
劉之協看著他們，張了張嘴，喉嚨發緊，半晌才說出一句：“你們來得……真是時候。”
冉天元轉過頭，望向北面騎兵消失的方向：“他們還會回來的。但今晚，他們不敢再來了。”
夕陽已經完全沉下去了，天色從暗紅變成深灰。散落在戰場各處的傷兵正在被攙扶著集中起來，有人在清點人數，有人在尋找同伴。海風從南面吹來，帶著鹽水的氣味和一絲淡淡的血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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