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林看著啟光，嘴角那絲笑意淡了，語氣反而更平靜了幾分：啟大人，冉天元所部兩萬餘人，妻兒老小全部安置在庫頁島各礦廠做工。他們的糧餉、衣食、刀槍，全是護礦隊發的。啟大人覺得——
他頓了頓，目光微微沉下去，誰會拿自己全家老小的活路去跟一個語言不通的異族勾結？
啟光張了張嘴，終於無話可說了。
綿憶從武班前列緩緩轉過身來。他一直沒有開口，此刻微微側頭看了德林一眼，嘴角帶了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笑意裡分辨不出是讚許還是別的什麼。德林與他對視了一瞬，兩人都沒說話。
御座上的嘉慶長長吐出一口氣。他靠回椅背，手指終於從扶手上鬆開了，手掌攤平搭在膝蓋上，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擔。
冉天元所部發配北疆守邊，是朕批過的。嘉慶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定論性，如今北疆有警，他們奉命禦敵，合情合理，算不得私自調兵。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德林身上，帶著一絲罕見的讚許：德林，你在四川招降的時候，就想到了今天這一步？
德林躬下身，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答了一句：臣不敢居功。臣只是覺得，與其讓這些人在川西被剿滅，不如讓他們去北邊守疆土。人盡其用，物盡其材罷了。
殿上重新安靜了下來。啟光垂著頭退回了班列裡，臉上的表情恢復了慣常的沉穩，但袖子裡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德林方才那番話像是把他搭了一整局的棋掀翻了半邊棋盤，
綿憶北征領兵的事被一句已有兵拒敵消解了大半，那兩千騎兵能不能打過來還兩說，可綿憶手裡攥不到實打實的軍權，啟光這一局便輸了七成。
“德林，軍國大事，非是兒戲！我問你，你說朝廷不用發兵，可是如果冉天元的人擋不住沙俄騎兵，到時候廟街被沙俄人戰了，邊境百姓生靈塗炭，到時候誰來負這個責任?”。
啟光冷冷的看向德林，就算自己的計劃被德林的什麼冉天元的人馬給攪黃了，他也不能這麼輕易的放過德林，他要給這小子做個套。
“如果真的冉天元所部沒有擋住沙俄騎兵，我德林，願自請降罪於我，到時候革職，下獄任憑發落！！”。
“不可！”，永琨和王傑幾乎同時出聲。
而一旁的啟光則眼睛一亮，好，這小子還是太年輕！這麼容易就上當上！
要知道那可是亞哥薩克騎兵！他這個兵部尚書就算再草包，對各國厲害騎兵還是知道的。兵部那幫傢伙不止一次說過，就算是八旗最厲害的騎兵，恐怕也能敵這幫亞哥薩克騎兵。
而這個德林，居然還敢說冉天元這群農民能擋住亞哥薩克騎兵？笑話！既然你小子主動遞刀子過來，那我就不客氣了！
原本這個啟光，是根本不想摻和朝廷這些爛事兒裡的。
無奈當年自己貪汙的不少證據，全在和珅的手裡。
就在前不久，一個神秘人突然悄悄到了他府上，要挾他無論如何要將綿億推舉成徵北大將軍，要不然就他的那些證據全部曝光出來。
啟光這才無奈一次又一次的推選綿億。
“好！德林，君前無戲言！就按你說的，如果冉天元他們擋不住沙俄大軍，到時候你來負責！”。
“當然”，德林斬釘截鐵的說道。
皇位之上的嘉慶眉頭緊皺，他看向德林，彷彿是想看看德林如此堅定是哪來的勇氣。
“既然如此，就暫且等等北方的戰報，如果......”，嘉慶說到這裡，還是猶豫了一下，雖然他很想相信德林，但一群農民出身的匪眾，真的能抵擋住那些沙俄的騎兵嗎？
“德林，你想清楚了，如果你安排的冉天元他們擋不住俄國人，那就算是我也難保你周全”，嘉慶再次看向德林。
德林心中發苦，開玩笑，如果冉天元他們被沙俄人幹掉了，那自己的庫頁島產業就全完了，就算是自己保守一點，那未來的前途豈不是一樣的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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