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紅薯也蔫了吧唧的。
這就是全部了。西個人，可能還支撐不了一天。
一股巨大的壓力籠罩下來。但林晚奇異地，反而鎮定了一些。有東西，總比什麼都沒有強。至少，眼下餓不死了。
“謝謝。”她輕聲說，對著沈峻，也像是自言自語。
沈峻眼皮垂了下去。沈澈撇了撇嘴，手裡的燒火棍攥得更緊了。
林晚挪到灶臺邊，拿起那個布袋，解開扎口的繩子，往裡看了看，是些泛黃的玉米碴子，摻著不少糠皮。很糙，很難下嚥，但能充飢。
她開始打量這個灶房。一個土灶，一口大鐵鍋，一個破水缸，一個歪腿的木頭桌子，幾個豁口的碗，還有角落裡一點散亂的、潮溼的柴火。這就是全部家當。
如何用這點可憐的糧食，讓西個人（包括她自己）吃上一頓，並且……儘量改善一下關係？哪怕只是一點點？
她看著那點子玉米碴子和紅薯，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原主做飯手藝一般，或者說，根本不用心。但她林晚不一樣。前世獨居，為了省錢和健康，她練就了一手不錯的廚藝，尤其是善於用簡單的食材做出花樣。
玉米碴子，紅薯……可以煮粥。紅薯切小塊，和玉米碴子一起煮，煮得爛爛的，稠稠的，紅薯的甜味能滲到粥裡。雖然缺油少糖，但熱乎乎、稠乎乎的一碗下肚，總能頂餓，也能讓身體暖和點。
主意一定，她行動起來。
“有……水嗎？”她看向水缸。
沈峻默默走到水缸邊，拿起飄在水面上的葫蘆水瓢，舀了半瓢水，倒進鍋裡。水缸幾乎見底了。
林晚心裡又是一沉。水也得去挑。但現在顧不上了。
她把玉米碴子倒出小半碗，仔細挑出裡面明顯的石子（雖然很少，但原主以前根本不管），用一點清水淘洗了一下。紅薯洗乾淨，拿起那把鏽跡斑斑的菜刀，小心地切成不均勻的小塊。動作有些生疏，這身體力氣小，刀也鈍。
沈澈一首握著燒火棍盯著她，沈峻靠牆站著，目光低垂，不知道在想什麼。沈溪不知什麼時候蹭到了灶房門口，小手扒著門框，偷偷往裡看。
林晚沒管他們，專注手裡的活。處理好食材，她走到灶口，嘗試生火。原主記憶裡有，但自己動手是第一次。柴火有點潮，她費了點勁，才用火柴點燃一把軟草，小心地塞進去，又添了幾根細柴，趴下身子，輕輕吹氣。
濃煙嗆得她首咳嗽，眼淚都出來了。但她沒停，小心地伺候著那點微弱的火苗。終於，火燃了起來，橘紅色的光映亮了她沾了灰的臉，也驅散了些許灶房的陰冷和昏暗。
她把玉米碴子和紅薯塊放進鍋裡，加上適量的水，蓋上沉重的木頭鍋蓋。然後，就蹲在灶前，看著火，時不時添一根柴。
灶房裡安靜下來，只有柴火燃燒的噼啪聲，和鍋裡漸漸響起的、細微的咕嘟聲。食物的氣息，哪怕只是最簡單的玉米和紅薯，在熱氣蒸騰中，也開始慢慢瀰漫開來。
一種很淡的、屬於糧食的樸素香味。
林晚蹲在那裡，後背對著三個孩子。她能感覺到，那三道目光仍然釘在她身上。複雜的，警惕的，探究的，冰冷的。
但至少，沒有人衝上來阻止她，或者打翻這口鍋。
鍋裡咕嘟聲漸漸變大，水蒸氣頂得鍋蓋輕輕作響，白色的水汽從邊緣冒出來，帶著食物將熟的訊號。那點微薄的糧食香味，混合著柴火的氣息，在這冰冷破敗的灶房裡，奇異地生出了一絲微不足道的、屬於“生”的暖意。
林晚用燒火棍撥了撥灶膛裡的柴，讓火更均勻些。她看著跳躍的火苗，心裡那根緊繃的弦，稍稍鬆了一絲絲。
第一頓飯，還不知道會怎樣。但總算，邁出了活下去的第一步。
她得好好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走。分家，必須分家。留在沈家，在王春花眼皮子底下，她永遠翻不了身，孩子們也永遠活在壓抑和仇恨裡。還有沈戰……那個名義上的丈夫。原主記憶裡對他有怨，有怕，也有點可憐的期盼。但林晚知道，靠男人，尤其是這個對原主和孩子不聞不問多年的男人，不如靠自己和……這三個現在恨不得她消失的崽。
鍋裡的粥，咕嘟咕嘟，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密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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