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後的意圖。是新的折磨方式？讓他們大冷天去抬水，然後找藉口打罵？
沈澈己經叫了起來，聲音裡滿是牴觸和質疑：“你又想耍什麼花樣？讓我們去抬水，然後說我們偷懶，沒抬夠，好打我們是不是？”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豎起了全身的毛。
林晚看著沈澈因為激動而漲紅的小臉，還有那雙燃燒著憤怒和不信的眼睛，心裡沒有生氣，只有一種深沉的疲憊和無奈。原主造的孽，果然深重。
“不是。”她搖搖頭，聲音因為虛弱而有些低，但很清晰，“我頭很疼，一動就暈。你們也看到了，我站都站不太穩。家裡沒水，做不了飯，也喝不了。我們……都得喝水。”
她用了“我們”。這個詞讓沈峻抬了下眼皮。
“你要打要罵隨便！反正我們不去！”沈澈梗著脖子，一副“就知道你沒安好心”的倔強模樣。
一首沒說話的沈峻，這時放下了擦乾的碗。他把碗疊放好，放到那個歪腿桌子唯一還算平整的角落。然後，他走到門口，拿起靠在門邊的一根扁擔和兩個木桶。扁擔對他這個年紀的男孩來說，有點長，木桶也顯得很大。
“小澈，拿瓢。”沈峻的聲音響起，是那種正處於變聲期前期的、有些清冷乾澀的童音，沒什麼情緒。
沈澈瞪大眼睛，看著大哥：“哥！她……”
“家裡沒水了。”沈峻打斷他，重複了一遍林晚的話，但語氣是平靜的陳述。他看了一眼沈澈，那眼神沒有什麼責備，但沈澈在他目光下，忿忿地閉了嘴，走過去拿起飄在空水缸裡的葫蘆水瓢。
沈峻又看了一眼還蹲在門口的沈溪：“小溪，看家。”
沈溪怯生生地點了點頭，小手緊緊揪著衣角。
然後，沈峻就挑起那副對他而言過大的水桶，走出了灶房。沈澈雖然不情願，還是跟了上去，臨出門前，還回頭狠狠瞪了林晚一眼。
林晚看著兩個男孩一前一後走出院子，消失在昏暗的天光裡。沈峻的背影挺得筆首，但瘦削的肩膀被扁擔壓著，還是顯出了與年齡不符的沉重。
她收回目光，看向灶膛裡最後一點餘燼。火光將熄未熄，映著她蒼白的臉。
第一步，算是勉強走出去了。雖然孩子們依舊充滿敵意，雖然前路漫漫，雖然王春花那個婆婆還不知道會怎麼發難，雖然這個家一貧如洗……
但至少，他們吃了她做的飯，沒有當場掀桌子。沈峻……雖然可能是因為現實所迫，但他去抬水了。這是一個訊號，一個極其微弱、充滿不確定性的訊號——在這個冰冷的、充滿惡意的環境裡，生存的本能和一點點極其脆弱的、對“不同”的觀察，可能，只是可能，會撬開一絲縫隙。
她得抓住這絲縫隙。
首要任務，是養好身體，應付王春花，然後，想辦法分家。必須分家。只有脫離那個吸血鬼一樣的婆家，她和孩子們才有可能喘口氣，才有可能談未來。
還有沈戰……那個名義上的丈夫。原主的記憶裡，對他感情複雜，有怨，有怕，也有點可憐的期盼。但林晚知道，靠男人，尤其是這個對原主和孩子不聞不問多年的男人，不如靠自己。而且按照劇情，沈戰快回來了吧？在他回來之前，她必須站穩腳跟，至少，不能讓孩子們對他的歸來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或者成為王春花拿捏她的新籌碼。
腦子裡紛紛雜雜，後腦的疼痛一陣陣襲來。林晚按了按太陽穴，強迫自己停止思考。當務之急，是休息，恢復體力。
她看向還蹲在門口，像只警惕的小動物一樣看著她的沈溪，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柔和一些，雖然因為沙啞和虛弱，效果有限：
“小溪，冷嗎？要不要……進來坐？灶口這裡還有點熱氣。”
沈溪猛地搖頭，把自己又往門框後面縮了縮，只露出半張小臉和那雙黑沉沉的眼睛。
林晚在心裡苦笑一下，沒再勉強。她挪到灶口的小板凳上坐下，藉著那點最後的餘溫，蜷縮起身體。身上那件打滿補丁的薄棉襖根本抵擋不住初春的寒意，尤其是屋裡還這麼潮冷。
她抱著膝蓋，看著灶膛裡最後一點紅光徹底熄滅，變成一片冰冷的灰白。
路還很長，很難。但既然來了，就沒有退路。為了活下去，為了改變那個“被推下冰河慘死”的結局，她必須步步為營。
院子外傳來扁擔吱呀吱呀的聲音，還有沈澈低低的、帶著不滿的嘟囔聲，由遠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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