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我的公子爺,您這可真是會說笑~” 她拖長了語調,團扇指向周圍那些醉生夢死的賓客,“您瞧瞧,咱們這兒,歌舞昇平,賓客盡歡,哪來的什麼‘案’子要查?您怕是走錯地方,或者……聽了什麼閒人胡說八道吧?”
她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地挪了挪身子,恰好擋住了秦昭看向廳堂深處的視線,同時,眼角餘光飛快地瞥向不遠處幾個隱在陰影中、看似尋常僕役、實則體格健壯的漢子。
“有沒有案,查過便知。” 秦昭不為所動,上前一步。他身高的優勢帶來一種無形的壓迫感,純陽之氣雖然內斂,但那種凜然正大的氣息依舊讓老鴇感到一陣不適的灼熱。
“公子!” 老鴇的聲音提高了些,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帶上了警告的意味,“咱們醉夢樓開啟門做生意,講究的是你情我願,歡樂一場。可也不是什麼人都能來撒野的地方!您要查案,該去衙門,帶著官府的文書來!這般無憑無據,私闖民宅,還要搜查,怕是於理於法,都說不過去吧?”
她的話音剛落,那幾名壯漢已悄無聲息地圍攏過來,呈半圓形隱隱堵住了秦昭的退路,目光不善。
廳堂裡,越來越多的目光被吸引過來。樂聲未停,舞姿依舊,但許多賓客都停下了調笑,好奇地望向這邊。竊竊私語聲響起。
“怎麼回事?那小子幹嘛的?”
“好像是來鬧事的?”
“查案?查什麼案?跑到青樓來查案?腦子有病吧?”
“嘿,看著挺俊一小哥,沒想到是個愣頭青……”
秦昭對周圍的議論和隱隱的包圍恍若未覺。他的目光,越過了老鴇,投向了通往二樓的雕花樓梯。他感應到,樓上似乎有更隱晦、也更讓他體內純陽之氣微微躁動的氣息。
“我若非要查呢?” 秦昭的目光轉回老鴇臉上,平靜地問。
老鴇被他那澄澈卻冰冷的眼神看得心頭一凜,但仗著人多勢眾,又是在自家地盤,膽氣復壯,冷笑道:“那就別怪媽媽我不客氣,請公子出去了!” 說著,對那幾個壯漢使了個眼色。
壯漢們會意,摩拳擦掌,就要上前。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清越、如同玉石相擊般的男子嗓音,帶著淡淡的笑意,從二樓樓梯口的方向,清晰地傳了下來:
“媽媽,這位公子是來找我的。讓他上來吧。”
這聲音不高,卻奇異地壓過了廳堂內的嘈雜樂聲與喧譁,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霎時間,整個醉夢樓一層,彷彿被施了定身咒。
樂師的琵琶聲走了調,舞姬的舞步僵在了半空,賓客的調笑凝固在臉上,老鴇的冷笑僵在嘴角,連那幾個正準備動手的壯漢,也愕然停下了動作。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與某種難以言喻的敬畏,投向了二樓樓梯口。
秦昭也循聲望去。
只見二樓欄杆後,不知何時,已立著一道白衣如雪的身影。
那人斜倚著朱漆欄杆,墨髮半披,僅以一根簡單的白玉簪鬆鬆綰著,幾縷髮絲垂落頰邊。他手中把玩著一隻晶瑩剔透的琉璃酒杯,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微微盪漾。樓下的璀璨燈火映在他身上,卻彷彿被那身清冷白衣盡數吸納,只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朦朧的光暈。
他微微垂眸,目光隔著喧囂與光影,精準地落在了樓下陰影中、一身墨藍勁裝的秦昭身上。
四目相對。
秦昭看清了那人的面容。
剎那間,他腦海中彷彿有驚雷炸響,又彷彿有無邊的寂靜蔓延。
那是一張……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臉。並非單純的俊美,而是一種超越了性別、超越了塵世、糅合了極致清冷與魅惑、純淨與妖異的容顏。眉眼如畫,鼻樑挺直,唇色淺淡,肌膚在燈光下泛著如玉的冷光。最驚人的是那雙眼睛,瞳孔顏色極深,似墨潭,又似夜空,深處卻彷彿有萬千星河流轉,紅塵萬丈沉浮,只一眼,便似要將人的魂魄都吸攝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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