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初刻,萬籟俱寂。
悅來客棧的後院,沉浸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與寒冷之中。
秦昭的房間裡,沒有點燈。只有窗外透入的、慘淡的曦微晨光,勉強勾勒出桌椅的輪廓,以及桌邊那個坐得筆直、如同雕像般的身影。
秦昭沒有睡。他手中,正反覆摩挲著那枚在沈夫人房中發現的羊脂白玉佩。
玉佩在指尖傳來溫潤微涼的觸感,背面那個“陳”字,彷彿帶著某種不祥的寒意,透過皮膚,滲入骨髓。
城北亂葬崗的陰森,黑影的鬼祟,沈府內院的沉寂,以及這枚作為“信物”或“挑釁”的玉佩,都如同冰水,一遍遍沖刷著他的神經,讓他毫無睡意。
這枚玉佩,無疑是關鍵證物,但僅憑此物,難以定論。
他需要更多關於陳家的資訊,尤其是關於那個“體弱多病、深居簡出”、卻又在此案中顯得疑點重重的陳文遠。
天光未亮,秦昭便已起身。他換上一身便於行走的普通布衣,將斬塵劍仔細纏裹,負在背後,又將那枚玉佩貼身收好,悄然離開了客棧。
清晨的揚州城,籠罩在一片溼冷的薄霧之中。
早起的小販開始卸下門板,生起爐火,早點鋪子飄出熱騰騰的蒸汽,為這清冷的早晨添上幾分人間煙火氣。
秦昭穿行在漸漸甦醒的街巷,目標明確——陳府。
然而,當他再次來到那座略顯寂寥的陳府門前時,卻見大門緊閉,門前的落葉也無人打掃,透著一股人去樓空的蕭條感。
敲了許久的門,才有一個睡眼惺忪、滿臉不耐的老蒼頭,從側門探出半個腦袋。
“找誰?” 老蒼頭打著哈欠,語氣不善。
“貧道玉清觀秦昭,前幾日曾來拜訪陳文遠陳公子。今日有事,特來請教。” 秦昭拱手道。
“陳公子?” 老蒼頭翻了個白眼,嘟囔道,“早就不在啦!前幾日就出城了,說是去什麼別莊養病,歸期不定。您請回吧!”
說罷,也不等秦昭再問,“砰”地一聲便將側門關上,還從裡面上了閂。
出城了?偏偏在這個時候?是巧合,還是得到了什麼風聲,刻意避走?
秦昭站在緊閉的門前,眉頭緊鎖。陳文遠這條線,似乎又斷了。但他不信,偌大一個陳家,就真的只剩下這一個“體弱多病”、行蹤不定的少爺。偌大一個揚州城,就真的無人知曉陳家更多內情?
他轉身,離開了陳府。沒有走遠,而是在附近尋了一處早點攤,要了一碗清粥,兩個饅頭,慢慢地吃著。目光,卻似無意地掃過陳府周圍的環境,以及偶爾路過的行人。
他需要一個新的突破口。一個瞭解陳家過去,又不那麼引人注目的突破口。
或許,可以從陳家的舊僕入手?陳文軒父母已逝,陳文遠又“體弱多病”,府中必然有照料多年的老僕,知曉些陳年往事。
正思忖間,旁邊桌上兩個早起做工的力夫,一邊呼嚕嚕地喝著滾燙的豆漿,一邊低聲交談起來。
“……聽說了麼?城西王記棺材鋪,前幾日接了一單大生意,說是給陳家那早死的少爺修墳!”
“哪個陳家?城南那個破落戶?”
“可不就是!陳文軒,三年前病死的那個!據說棺材都爛了,要起出來重新裝殮,換個好棺木。嘖嘖,人都死了三年了,骨頭都該化了,還折騰個啥?有錢沒處花唄!”
“嗨,這你就不懂了。我聽說啊,是陳家那個病秧子二少爺,前些日子不知從哪兒回來了,說要給他哥修墳立碑,儘儘孝心。人都死了才想起來,早幹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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