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日頭正好,驅散了深秋清晨的寒意,卻驅不散秦昭心頭那沉甸甸的迷霧。從“王記壽材”出來,他沒有絲毫耽擱,再次走向了城西那片荒涼的亂葬崗。
腳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急促。
陳文遠性情大變、搬空舊物、急修墳墓、身邊出現神秘“莫先生”……這些線索如同散落的珍珠,而“王記壽材”匠人最後那句話,關於“修墳更棺、起出舊棺”,恰好提供了一條可能將這些珍珠串聯起來的線。
陳文軒的墳墓,就在亂葬崗深處。那座與沈玉娘“合葬”、卻又詭異裂開、空無一物的墳墓旁。
既然陳文遠如此急切地要“修墳更棺”,甚至不惜親自出面、預付重金,那麼,這座即將被“動”的墳墓裡,或許就隱藏著他不想讓人知道,或者急於掩蓋的秘密。
秦昭必須趕在棺材鋪的人動手之前,親眼看看那座墳,看看那口即將被換掉的“舊棺”裡,到底還有什麼。
穿過崎嶇荒僻的小路,再次踏入那片被死亡氣息籠罩的土地。
正午的陽光雖然明亮,卻似乎無法完全穿透此地常年累積的陰霾,照在那些歪斜的墓碑和荒草上,只投下短短的影子,反而襯得四下更加空寂詭異。
秦昭徑直走向沈陳合葬墓所在的位置。
很快,那座裂開的青磚墳圈,以及旁邊那座稍顯陳舊、卻也看得出當年用了些心思的陳家墳冢,便出現在眼前。
與三日前所見不同,陳家那座墳冢周圍,已然有了一些新動土的痕跡。墳頭上的荒草被清理過,露出下面顏色略新的泥土。
旁邊還堆放著一些工具——鐵鍬、繩索、撬棍,以及一口尚未上漆、散發著新鮮木料味道的白坯棺材。
顯然,“王記壽材”的人已經來勘察過,甚至可能已經初步動工,只是尚未正式開棺。
秦昭目光一凝。時機剛好。他環顧四周,確認並無人蹤。午時陽氣最盛,此地陰魂也最為蟄伏,正是動手的好時機。
他沒有猶豫,走到那座陳家墳冢前。從工具堆中拿起一把趁手的鐵鍬,深吸一口氣,純陽之氣流轉全身,手臂運力,鐵鍬便深深插入墳頭鬆軟的新土之中。
泥土被一鍬一鍬挖開,露出下面顏色更深、更加板結的老土。秦昭動作迅捷而沉穩,不多時,墳冢便被挖開一個大坑,露出了下方那口深埋的棺木。
棺木是普通的杉木材質,刷著黑漆,但經過三年地下溼氣的侵蝕,已然多處腐朽,漆皮剝落,露出裡面發黑的木頭,散發出濃烈的土腥和木頭朽爛的混合氣味。
棺蓋與棺身之間,釘著幾枚粗大的、已然鏽跡斑斑的長釘。
秦昭放下鐵鍬,拿起一旁的撬棍。他將撬棍尖頭插入棺蓋與棺身之間的縫隙,運足力氣,用力一撬!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木頭斷裂聲響起。腐朽的棺木無法承受這股力量,幾枚鏽釘被生生崩斷,棺蓋被撬開了一條大縫。
一股更加濃烈的、混合了泥土、朽木、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陳腐氣息的味道,從縫隙中洶湧而出。尋常人聞之必然作嘔,秦昭屏住呼吸,純陽之氣自然流轉,隔絕了大部分穢氣。
他不再遲疑,雙手扣住棺蓋邊緣,低喝一聲,雙臂用力,將沉重的棺蓋整個掀開,推到一旁!
塵土飛揚。
秦昭後退半步,凝神向棺內望去。
午後的陽光,透過坑洞,斜斜地照入漆黑的棺槨之中,照亮了裡面的一切。
棺內,躺著一具骸骨。
皮肉早已腐朽殆盡,只剩下一副森森白骨,包裹在依稀可辨的、已然破爛不堪的綢緞壽衣之中。骸骨保持著仰面平躺的姿態,頭顱微微偏向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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