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王歸位……
他們跪拜的,是晏清。
秦昭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晏清在這些幽冥存在心中的地位。那不是簡單的敬畏,而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近乎本能的臣服與尊崇。
這些鬼將,每一個散發出的氣息都比他之前遇到的“憶鬼”甚至忘川擺渡人要強大、精純得多,但他們在晏清面前,卻卑微如塵埃。
晏清的反應,卻平淡得近乎漠然。
他甚至沒有多看那些跪伏在地的鬼將一眼,只是隨意地抬了抬手,那是一個簡單到近乎敷衍的動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起。”
一個字,清晰平淡,卻彷彿帶著無形的力量,瞬間撫平了所有聲浪,也令所有鬼將整齊地起身,重新肅立,如同從未動過。
晏清邁步,向著城門內那片深邃的幽暗走去。他的步伐不快,卻自有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
秦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撼與那一絲莫名的複雜情緒,連忙跟上。
他能感覺到,當他經過那些肅立的黑甲鬼將身邊時,那些隱藏在頭盔下的幽火眼眸,似乎不約而同地,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中沒有敵意,卻充滿了審視、探究,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古怪?
是因為他生人的氣息?還是因為他是跟在晏清身邊的唯一活人?
秦昭無暇細想,緊走幾步,幾乎與晏清並肩,走入了那巨大的城門陰影之下。
踏入城門的瞬間,光線似乎暗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種灰濛濛的基調。眼前豁然開朗,但景象卻與秦昭想象中任何“城池”的模樣都大相徑庭。
沒有鱗次櫛比的屋舍,沒有川流不息的“人群”。
映入眼簾的,首先是一條無比寬闊、筆直、以同樣墨黑色巨石鋪就的“道路”,道路兩旁,是兩排高聳入雲的、形態奇異的黑色巨柱。
這些巨柱並非規則的多邊形,而是扭曲蜿蜒,彷彿無數條黑龍盤旋纏繞而成,柱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難以辨認的符文,散發著幽幽的冷光。
道路的盡頭,極遠處,隱約可見一座更加宏偉、幾乎頂天立地的殿宇輪廓。那殿宇的風格古樸奇崛,飛簷斗拱皆如獸吻鬼首,沉默地矗立在灰暗的天幕下,宛如一頭蟄伏的遠古巨獸。
而道路兩旁,巨柱之後,並非街巷,而是一片片難以名狀的景象。
有時是翻湧著灰色霧氣的深淵,有時是懸浮著無數閃爍光點的虛無空間,有時又能瞥見亭臺樓閣、市井人煙的浮光掠影,但那些影像都模糊不清,彷彿隔著一層流動的水幕,而且瞬息萬變,毫無規律可言。
這裡,與其說是一座城,不如說是一個被某種強大力量強行收束、規整過的、光怪陸離的法則聚合體。屬於第七殿的法則。
空氣中流淌著精純的陰氣,卻也混雜著無數駁雜的意念碎片,喜怒哀樂,貪嗔痴怨,如同無形的風,悄無聲息地拂過。只是這些意念,都被一股更加宏大、更加冰冷的意志牢牢束縛在這片空間裡,無法溢位,也無法真正影響這裡的“秩序”。
晏清走在這條寬闊得驚人的道路上,對那些兩旁變幻莫測的景象視若無睹。他的背影在巨大的石柱和遠處殿宇的映襯下,顯得有些孤高畫質冷,卻又無比契合這片天地,彷彿他本就是這裡的主宰,是這片奇異天地的中心。
秦昭跟在他身後,感覺自己渺小如塵埃。周圍的景象衝擊著他的認知,空氣中瀰漫的複雜氣息讓他體內的純陽之氣隱隱躁動又不得不壓抑。而前方晏清那與在人間、在客棧、在忘川舟上截然不同的漠然姿態,更讓他心中泛起一絲陌生的距離感。
這才是晏清真正的樣子?那個會慵懶地逗弄他、會在他危險時及時出手、會……會用那種方式“救”他的晏清,與眼前這位接受萬鬼跪迎、行走於自身法則領域的第七殿之主,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秦昭的心情,在震撼、茫然與一絲細微的失落中交織。
就在這時,走在前方的晏清,腳步似乎幾不可察地放緩了半分。
他沒有回頭,清淡的嗓音卻隨風飄來,清晰地傳入秦昭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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