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掀開被子，起身，披了件外袍，走到了寢殿相連的陽臺門前。
手搭在門扉上，他又頓住了。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幾分。
就在這時，契約印記又傳來一陣溫熱的波動，伴隨著晏清那帶著笑意的、彷彿能洞穿他心思的意念：“怎麼？怕我吃了你不成？”
秦昭臉一熱，一股不服輸的勁頭湧了上來，猛地拉開了陽臺門。
清冷的月光，混合著幽冥特有的、帶著淡淡陰氣的夜風，一起湧了進來。
陽臺不大，是一處懸挑出去的平臺，四周有精緻的欄杆，中間擺著一張小巧的石桌和兩把石凳。
而此時，其中一把石凳上，晏清已經在那裡了。
他沒有穿白日那身張揚的紅衣，而是換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衣袍的樣式很簡單，只在袖口和衣襟處用銀線繡著暗紋，在月光下流轉著淡淡的光澤。
墨色的長髮也未曾束起，只是鬆鬆地披散在身後，襯得他的臉色在月光下更顯得有些蒼白，卻也少了幾分平日的凌厲與妖異，多了幾分清冷出塵的味道。
他的手中，提著一個白玉酒壺，另一隻手中拿著兩個同樣質地的酒杯。
見秦昭出來，他抬起眼，那雙鳳眸在月光下，宛如盛著兩泓清冷的泉水，又似有星子墜落其中。
“來了？”他唇邊勾起一抹淺笑，將手中的一個酒杯放在了對面的石凳前，“坐。”
他的神態自然得彷彿兩人只是尋常老友夜間小酌，絲毫沒有白日那種刻意的親暱與曖昧，也沒有了面對玉瑤時的冰冷與鋒芒。
秦昭心中那點緊張和彆扭，奇蹟般地被這種平靜的氛圍撫平了一些。他走過去，在晏清對面坐下。
“喝一杯？”晏清提起酒壺，為他斟了一杯。
清澈的酒液注入白玉杯中，散發出一種清冽的、帶著淡淡梅香的氣息，與晏清身上的冷香有幾分相似。
“這是……”秦昭看著杯中的酒液，不是尋常的濁酒，也不是人間的烈酒，色澤清透，香氣淡雅。
“‘寒梅醉’。”晏清為自己也斟了一杯，“用忘川畔的寒骨梅，加上三生石下的靈泉水釀的，沒什麼度數，不醉人，倒是有些安神的效果。”
他舉起杯，對秦昭示意了一下，“嚐嚐？睡不著，多半是心裡有事，喝點酒，也許能好些。”
秦昭看了他一眼，端起酒杯，小心地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冰涼，帶著一股清冽的梅香，順著喉嚨滑下，並沒有灼燒感，反而是一種清涼舒爽的感覺，隨即，一股淡淡的暖意從腹中升起，果然讓人心神為之一靜。
“如何？”晏清也喝了一口，看著他。
“很好喝。”秦昭誠實地點了點頭，“不像酒，倒像是……某種靈泉。”
“喜歡就好。”晏清笑了笑，抬眼望向天空中的明月，“幽冥的月亮，是不是和人間的不太一樣？”
秦昭也跟著抬起頭。是的，不一樣。人間的月亮，是溫柔的，朦朧的，帶著煙火氣。而這裡的月亮，即便是模擬的，也太過清冷，太過寂寥，彷彿凝聚了千萬年的孤獨。
“人間的月亮，有陰晴圓缺，有悲歡離合。”晏清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有些縹緲，“而幽冥的……永遠都是這樣，圓滿，清冷，看似觸手可及，實則隔著生死輪迴。”
秦昭心中一動，忍不住側過頭看他。
月光下的晏清，側臉的線條完美得不似真人，卻也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孤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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