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鬼琵琶在秦昭手中，宛如一塊萬載寒冰，不僅冰寒刺骨，其中蘊含的陰煞之氣更是不斷試圖侵蝕他的經脈。
周圍是無數道或戲謔、或惡意、或純粹等待好戲的目光，像是無形的枷鎖，要將他的脊樑壓彎。
秦昭閉著眼，對這一切置若罔聞。
他的世界，在這一刻，彷彿只剩下手中這把冰冷的琵琶，以及胸腔中那顆不甘屈服、劇烈跳動的心臟。
信我。
他對晏清說了這兩個字。他能信的，唯有自己。
不是歌，不是舞，更不是取悅鬼物的雜耍。他是天師，是道門傳人。即使身陷囹圄，即使面對群鬼，他也有他的堅持，他的道。
純陽之炁在經脈中艱難流轉，對抗著外界無處不在的陰氣和手中鬼器的侵蝕。他的手指緩緩撫過冰冷的琴絃，然後，猛地向下一劃——
“錚——！”
一聲不成調的、暗啞刺耳的噪音響起，比之前那一下更加難聽。大殿中的嗤笑聲更響了幾分，血剎甚至毫不掩飾地發出了粗嘎的笑聲。
秦昭卻在這一刻，猛地睜開了眼睛！他的眼中沒有羞憤，沒有慌亂，只有一片沉靜的、燃燒著微光的決然。
他沒有再去撥動那鬼琵琶，而是猛地將其高高舉起，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狠狠地、用盡全力地將其摔在了地上！
“砰！”一聲巨響！
那不知是何材質製成的鬼琵琶竟然沒有碎裂，但也發出一聲痛苦的哀鳴，幽光驟然黯淡，滾落在地，不再動彈。
滿殿譁然！所有鬼物都沒想到，這個小天師竟然敢如此大膽！這是公然毀壞燈宴之物，更是對閻羅提議的一種粗暴回絕！
“大膽！”有鬼將怒喝。
“不知死活！”更多的斥罵聲響起。
秦昭對這一切置若罔聞。他摔了琵琶，彷彿摔掉了所有的屈辱和枷鎖。他站直身體，目光清澈而堅定，再次朝向第五王座的方向，朗聲道：“閻羅大人，晚輩才疏學淺，不通音律，更不諳歌舞。辱沒了這鬼琵琶，是晚輩之過。”
他的聲音不卑不亢，沒有絲毫畏懼。“然，晚輩既為道門天師，唯一擅長，便是這手中之劍，心中之道。不知……可否借劍一柄，為諸位舞一套我玄門劍法，權作助興？”
借劍？舞劍？
這一下，連閻羅平靜無波的眼中，也掠過了一絲極淡的訝異。這個小天師，倒是有些意思。
不是屈從，也不是硬頂，而是用一種出乎意料的方式，在絕境中找到了一條縫隙——一條屬於他自己的、帶著鋒芒的縫隙。
晏清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頓，目光凝在秦昭挺直的背影上，深邃的眸底，有什麼東西微微閃動了一下。
“哈哈哈！”血剎大笑起來，“有意思！真有意思！小子，你是想在這萬鬼殿上，用你們道門的破銅爛鐵，表演斬妖除魔嗎？”
秦昭轉身，面對血剎的方向，神色平靜：“道法自然，劍為心御。斬的是邪祟，護的是清明。若前輩覺得不妥，晚輩不演便是。”他將皮球又輕輕踢了回去。
“哼，牙尖嘴利。”血剎冷哼一聲，卻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抱臂看著，眼中的殘忍興味更濃。
“準。”
開口的是閻羅。他的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喜怒。“取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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