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點淡金色的微光,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顆小小石子,在這片被濃重陰煞之氣充斥的萬鬼殿中,激起了微不可查卻又無法忽視的漣漪。
秦昭拄劍而立,臉色蒼白,呼吸急促,額髮被冷汗浸溼,貼在臉頰。他的手臂在微不可查地顫抖,不僅是脫力,更是對抗“斬塵”凶煞之氣侵蝕後的虛弱。
體內那一絲純陽之炁已經耗盡,經脈中空蕩蕩的,只餘下被陰氣反噬的刺痛。
但他的眼睛很亮,像是燃燒過後的餘燼,依舊執拗地散發著微光。他站在那裡,挺直著脊樑,迎著四面八方投來的、複雜難言的目光。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嗤笑,沒有喝彩,也沒有斥罵。所有的鬼物,包括高高在上的鬼王們,都似乎還沉浸在方才那短暫卻又奇異的感受中。
那一絲純陽之炁帶來的不適感尚未完全褪去,而那少年以最基礎劍法展現出的、與此地格格不入的“生”之意韻,更是讓他們心緒複雜。
這是一場無聲的對抗,一場微不足道卻又鋒芒畢露的宣言。他用他的方式,扞衛了屬於自己、也屬於他身後道統的那一點尊嚴。
然而,這寂靜並未持續太久。因為所有人都在等,等待著那些大人物們的反應,等待著這場“助興”最終會以何種方式收場。
閻羅依舊眯著眼,看不出情緒。血剎的臉色陰沉,顯然對那一絲純陽之炁感到不快。秦廣王撫著長鬚,目光在秦昭和晏清之間游移。宋帝王的手指停止了敲擊,不知在想些什麼。
就在這片詭異的沉默與等待中,一個動作,打破了凝固的空氣。
晏清,一直端坐在第七王座上、目光深沉地看著秦昭的晏清,突然動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地、從王座上站了起來。
這一個簡單的動作,卻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所有人都在猜測,這位以冷酷無情著稱的第七殿主,在自己的“客卿”以這種出人意料的方式完成“助興”後,會有何種反應?是怒其不爭?還是……
晏清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的目光從秦昭蒼白卻挺直的身影上移開,落在了自己的髮間。
他伸出手,修長冰冷的手指探入墨黑的髮絲,取下了那支一直束著他部分長髮的墨玉髮簪。
那玉簪通體黝黑,如同最深沉的夜色凝聚而成,只在簪頭雕琢著極簡的、看不分明的暗紋,在幽綠的鬼火照耀下,流轉著內斂而神秘的光澤。
在所有人疑惑、探究的目光中,晏清手指微微一動。下一刻,那支看似普通的墨玉髮簪,竟然在他掌心化作了一道柔和的烏光!
烏光流轉收縮,頃刻間,一支通體墨黑、質地溫潤如玉、長約尺許的短笛,靜靜躺在了他的掌中。
笛身依舊是那種深沉的黑,上面隱有天然的、如同水波流淌般的紋路,看不出具體材質,卻散發著一種古樸、幽深的氣息,與這幽冥地府的氛圍奇異地融合,又似乎格格不入。
晏清握住墨玉短笛,指尖輕撫過笛身,動作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熟稔與……懷念?他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大殿中央的秦昭身上,薄唇微啟,將笛子湊到了唇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晏清……要做什麼?難道他要……
下一瞬,一縷笛聲,幽幽地,在這死寂的大殿中響了起來。
不是想象中鬼樂的陰森詭譎,也不是仙樂的縹緲出塵。
那笛聲起初極低,極細,彷彿來自遙遠的時空盡頭,穿過了無盡的黑暗與歲月,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蒼涼與寂寥。但很快,笛聲便舒展開來,變得悠遠、綿長。
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曲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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