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石的嘶吼未落,鄄城的警鐘便再次炸響,一聲接著一聲,撕裂了濮水岸邊的暮色。
高順、張遼率陷陣營奔襲鄄城的訊息,像野火一樣燒遍了全城。城門瞬間緊閉,守城士兵紛紛登上城牆,城內的大戶人家亂作一團,城外屯田區的流民更是人心惶惶——呂布的陷陣營兇名在外,所過之處寸草不生,若是城破,沒人能活下來。
屯田府內,棗祗被兩面夾擊的困局逼得徹夜難眠。
一邊是兵臨城下,必須抽調青壯上城守城,加固城防;另一邊是初夏時節,夏種的最後視窗期就在眼前,若是誤了農時,秋糧顆粒無收,別說困在濮陽的曹操大軍沒了補給,就連鄄城自己,也撐不過三個月。
可人力就這麼多,抽去守城,就沒人種地、澆地;顧著夏種,城防就空虛,呂布的騎兵隨時可能破城。西線各個屯田區的急報雪片一樣飛來,要麼是壯丁被抽走,夏種進度停滯;要麼是引水澆地人手不足,播下去的種子眼看著就要旱死在地裡。
就在棗祗焦頭爛額之際,趙阿珩派人送來了西線屯田區的軍報,只短短一句話,卻讓他猛地從案前站了起來:西線千畝屯田夏種已全部完成,出苗率九成以上,可調兩百屯田兵上城協防,不耽誤後續田間管護。
棗祗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其他屯田區連一半的地都沒種完,他這邊不僅全種完了,還能抽出人手守城?他當即備馬,帶著屬官快馬趕往西線屯田區,要親眼看看,這少年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濮水岸邊的景象,讓棗祗和一眾屬官徹底驚住了。
千畝荒地早已被翻整得平平整整,一壟壟粟苗破土而出,嫩綠的芽尖整整齊齊,在晚風裡輕輕晃動,長勢喜人。田埂間,四通八達的溝渠順著地勢蜿蜒鋪開,濮水的活水順著主渠流入支渠,再順著毛渠一點點滲進田裡,不用人力踩踏翻車,不用一桶桶挑水澆灌,全程自流,精準地送到每一株禾苗的根部。
“這……這就是你設計的自流灌渠?”棗祗俯身摸著渠邊的刻度線,聲音裡滿是震驚。
“回大人,正是。”趙阿珩站在田埂上,指著溝渠的走向解釋,“屬下勘察過濮水南岸的地勢,北高南低,落差剛好能讓水自流而下。主渠設了三道閘口,旱季開閘放水,雨季關閘排澇,支渠按田畝劃分,每一塊田都能精準控水,既不會旱死,也不會澇死。”
他算了一筆賬,語氣平靜卻字字驚人:“這套灌渠用下來,澆地的人力省了八成,用水量比之前的漫灌少了一半,可禾苗的成活率卻翻了一倍。按眼下的長勢,秋糧畝產至少能到三石,比熟地的產量還要翻上一倍。”
這話一齣,隨行的屯田吏員們倒吸一口涼氣。
三石畝產!在這亂世之中,能有一石畝產就已是豐年,他竟能在新開墾的荒地裡,種出三石畝產的糧食!這哪裡是屯田,這是在鄄城腳下,給曹操大軍建了一座取之不盡的糧倉!
棗祗沿著灌渠走了整整一圈,看著閘口精準的控水,看著田裡長勢喜人的禾苗,看著井然有序的屯田營地,看著那些本該下地幹活的青壯,正拿著農具操練,隨時準備上城協防,終於徹底服了。
他轉頭看著趙阿珩,眼裡滿是毫不掩飾的賞識:“阿珩,你不僅救了鄄城的夏種,更是救了曹公的大軍!我這就把你的功績,一字不差地寫進軍報裡,送往濮陽前線!”
當晚,棗祗的加急軍報,就由快馬送出了鄄城,星夜兼程趕往濮陽。
此時的濮陽城,曹操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局。中了呂布的詐降計,險些被生擒,大軍傷亡慘重,糧草幾乎耗盡,周邊郡縣要麼投降呂布,要麼閉城自守,連一粒糧食都徵不上來。軍帳內,眾將愁眉不展,連一向沉穩的郭嘉,都緊鎖著眉頭。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傳令兵渾身是汗地衝了進來,高舉著軍報嘶吼:“主公!鄄城棗祗大人加急軍報!”
曹操一把抓過軍報,本以為是鄄城的危情通報,可越看,眉頭越舒展,看到最後,他猛地一拍案几,朗聲大笑起來,驚得帳內眾將紛紛抬頭。
“好!好一個趙阿珩!”曹操舉著軍報,眼裡滿是驚喜,“我困守濮陽,缺糧少兵,竟不知我兗州地界,還有這樣的奇才!千畝荒地,夏種十日完工,自流灌渠省人省水,畝產預估翻倍!有此子在,我何愁糧草不濟!”
他這一問,帳內眾將才知道,鄄城出了個叫趙阿珩的屯田奇才,僅憑一人之力,穩住了西線屯田,保住了鄄城的夏種,更是給前線大軍保住了糧草根基。曹操更是當場下令,嘉獎趙阿珩良馬十匹、糧食百石,待戰事平息,定要親自召見。
十六歲的寒門流民趙阿珩,第一次被亂世梟雄曹操,牢牢記住了名字。
可就在鄄城上下,為夏種破局鬆了口氣的當夜,城牆外傳來了震耳欲聾的馬蹄聲。
張遼、高順的陷陣營主力,已經抵達了鄄城城下。火把映紅了半邊夜空,攻城的號角聲刺破長夜,鄄城攻防戰,一觸即發。
而趙阿珩帶著兩百屯田兵,剛登上東門城牆,就看見城下的陷陣營,已經推著攻城錘,朝著城門發起了第一波衝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