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順率領的陷陣營先鋒,如黑色潮水般湧向西線屯田寨堡。
這支呂布麾下最精銳的部隊,人人身披重甲,手持長刀,悍不畏死。他們踩著同伴的屍體,越過壕溝,架起雲梯,朝著寨牆發起猛攻。滾木礌石如雨點般砸下,火油澆在雲梯上燃起熊熊大火,慘叫聲、喊殺聲、兵器碰撞聲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
趙阿珩站在寨牆中央,親自指揮防守。他手中的令旗不斷揮動,弓箭手集中火力打擊敵軍的薄弱點,小型投石機精準砸向陷陣營的密集陣型。戰鬥從清晨打到午後,高順連續發起了七次猛攻,都被屯田兵死死擋在寨外,寨牆下堆滿了敵軍的屍體。
但守軍的傷亡也越來越大。兩千屯田兵,已經死傷了近三成,不少人帶傷作戰,滾木礌石也消耗過半。趙石渾身是血,跑到趙阿珩身邊,喘著粗氣道:“阿珩哥,快頂不住了!高順的陷陣營太能打了,再這樣下去,寨牆遲早會被攻破!”
趙阿珩擦了擦臉上的血汙,眼神凝重地望著遠方。他看到呂布的主力大軍,已經出現在了地平線上,煙塵滾滾,遮天蔽日。他心裡清楚,陳宮根本沒打算用先鋒破寨,高順只是誘餌,真正的殺招,是呂布的三萬主力。
“陳宮的目標不是破寨,是屯裡的二十五萬石糧食。”趙阿珩沉聲道,“呂布軍缺糧已久,只要拿下我們的糧倉,就算曹操大軍回援,也會因斷糧不戰自潰。”
他轉身走下寨牆,來到中央糧倉。看著堆積如山的糧食,他的心裡五味雜陳。這片屯田區,是他一手一腳建起來的。從最初的千畝鹽鹼荒灘,到如今的八萬畝良田;從最初的幾百名流民,到如今的近萬戶百姓。這裡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粒糧食,都浸透著他和屯田民們的汗水。
可現在,他不得不做出一個艱難的抉擇。
“傳令下去,所有士兵停止進攻,退守寨牆內側。”趙阿珩對著身邊的親兵道,“立刻召集所有屯長和吏員,到糧倉議事。”
眾人趕到糧倉時,看到趙阿珩背對著他們,望著滿倉的糧食,一言不發。王楷的叛亂剛被平定,如今又面臨呂布的十萬大軍,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絕望。
“趙司馬,我們現在該怎麼辦?”老屯長老陳頭顫聲問道,“呂布的主力馬上就到了,我們這點人,根本守不住啊。”
趙阿珩轉過身,看著眾人,一字一句道:“我決定,放棄屯田寨堡,將所有糧食和百姓,全部轉移到鄄城。”
話音落下,全場譁然。
“什麼?放棄寨堡?這可是我們辛辛苦苦建起來的家啊!”
“是啊,我們走了,這些田地怎麼辦?我們以後靠什麼活?”
“而且二十五萬石糧食,怎麼運?呂布的騎兵就在外面,我們一齣寨,就會被他們截殺!”
反對的聲音此起彼伏。趙阿珩抬手壓了壓,等眾人安靜下來,才繼續道:“我知道大家捨不得這片土地,我也捨不得。但我們必須走。如果死守在這裡,最多能守三日。三日後,寨破糧燒,我們所有人都會死。但如果我們把糧食運到鄄城,和主公的大軍匯合,就能守住最後的希望。只要主公打敗呂布,我們就能回來,重建我們的家園。”
他頓了頓,語氣堅定:“糧食是主公翻盤的唯一資本。只要這二十五萬石糧食在,曹操的大軍就不會垮,我們就還有希望。我趙阿珩向大家保證,只要我活著,就一定會把大家和糧食,安全送到鄄城。”
眾人看著趙阿珩堅定的眼神,想起了他一次次帶著大家闖過生死難關,終於不再反對。老陳頭抹了抹眼淚,點了點頭:“趙司馬,我們聽你的。你說怎麼走,我們就怎麼走。”
“好!”趙阿珩當即下令,“所有人立刻行動!趙石,你帶五百人,負責將所有糧食裝車,優先裝粟米和小麥,草料和雜糧暫時留下。老陳頭,你負責組織百姓,讓老人和孩子坐糧車,青壯步行,只帶隨身衣物,其他東西一律不要。我帶一千人斷後,掩護大家撤退。”
軍令如山,整個屯田區瞬間動了起來。五百輛封閉式榫卯糧車一字排開,一袋袋糧食被迅速裝上馬車;百姓們扶老攜幼,依依不捨地看著自己的家園,卻沒有一個人抱怨。
夜色漸深,呂布的大軍在寨外紮下營寨,準備明日清晨發起總攻。陳宮站在營門前,望著屯田寨堡的燈火,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高順將軍,明日破寨之後,第一時間控制糧倉。二十五萬石糧食,足以讓我們的大軍吃半年。有了這些糧食,曹操就算回來,也只能是送死。”
高順點了點頭,沉聲道:“先生放心,明日我親自帶隊,半個時辰之內,必破此寨。”
可他們萬萬沒想到,就在他們準備明日總攻的時候,趙阿珩已經帶著糧隊和百姓,悄悄從寨堡的後門出發了。後門是一條隱蔽的山間小路,只有趙阿珩和幾個老屯長知道。趙阿珩故意在寨牆上留下了大量火把,還讓少數士兵敲鑼打鼓,製造出守軍還在堅守的假象。
糧隊在夜色中緩緩前行,馬蹄裹上了麻布,車輪也用稻草包裹,沒有發出一點聲音。走了大約兩個時辰,眼看就要走出山區,進入通往鄄城的官道。
就在這時,前方突然亮起一片火把,無數騎兵從樹林裡衝了出來,攔住了去路。為首的騎將手持長槍,高聲嘶吼:“陳宮先生早料到你們會逃跑!在此等候多時了!放下糧食,留下百姓,饒你們不死!”
趙阿珩臉色驟變。他沒想到,陳宮竟然如此狡猾,早就派了一支騎兵,在這條小路上設下了埋伏。
身後也傳來了馬蹄聲,高順帶著陷陣營,已經從後面追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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