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年夏初,芍陂的洪水漫了三日便漸漸退去,只留下遍地泥濘與倒伏的莊稼。
趙阿珩星夜回援安城,算準了紀靈急於劫糧的心思,將主力埋伏在安城以北的河谷隘口,只派少量兵士押著空糧車誘敵深入。紀靈果然中計,帶著騎兵一頭扎進伏擊圈。兩岸滾石箭矢齊下,李大壯率步兵從正面殺出,一鋤頭砸翻了紀靈的先鋒副將。紀靈猝不及防,麾下騎兵在狹窄河谷裡施展不開,被斬殺兩千餘人,只得帶著殘兵倉皇退回壽春。
水攻失效,劫糧又敗,壽春城內的袁術徹底慌了神。
橋蕤戰死,精銳折損大半,官倉糧草被燒了三分之一,城中士族百姓本就怨聲載道,聽聞曹軍兵臨城下,更是人心浮動。袁術自知孤城難守,當夜便帶著皇后、太子與數百親衛,收拾了偽宮的珍寶典籍,棄了壽春城,往南面灊山逃竄,投奔舊部雷薄、陳蘭去了。
第二日清晨,壽春北門大開,守城殘兵舉著降旗出城投降。
曹操率大軍浩浩蕩蕩入城。只見街道兩旁門戶緊閉,百姓躲在家中不敢出聲,偶有膽大的從門縫裡張望,眼神里滿是惶恐。畢竟袁術橫徵暴斂多年,淮南久經兵禍,百姓早就被亂兵搶怕了,誰也摸不準進城的曹軍會不會縱兵劫掠。
“主公!”樂進勒馬請命,聲如洪鐘,“袁術偽宮之中必有大量金珠糧帛,城中不少士族官員都曾依附偽朝,臣請命抄沒逆產,充作軍資,也好犒賞三軍將士!”
帳下不少將領紛紛附和。打勝仗後抄沒逆賊家產犒賞軍士,本是軍中常例,沒人覺得有何不妥。
曹操尚未答話,趙阿珩已經催馬上前,拱手道:“主公,萬萬不可。”
他翻身下馬,指著寂靜無聲的長街沉聲道:“袁術僭越稱帝,是他一人謀逆之罪,與城中百姓何干?這些年淮南戰亂不休,百姓被袁術盤剝得衣不蔽體、食不果腹,早已苦不堪言。我軍今日若抄家劫掠,固然能得一時之利,卻失了淮南民心。往後各郡縣聽聞曹軍之名,只會拼死抵抗,再想平定淮南,就要付出十倍的代價。”
“依你之見,該當如何?”曹操微微挑眉,眼中帶著幾分期許。
“依臣之見,當三件事並行。”趙阿珩條理清晰,字字落地有聲,“第一,嚴申軍紀,全城張貼安民告示,只誅袁術首惡,脅從不問,兵士敢擅闖民宅、劫掠百姓者,斬立決;第二,開啟袁術的官倉放糧,賑濟城中饑民,每戶按人口領糧,老弱病殘額外加賜,讓百姓知道朝廷是來安民的,不是來劫掠的;第三,保留淮南原有官吏,肯歸順朝廷的一律留用,讓郡縣儘快恢復秩序,不耽誤夏收與秋種。”
他頓了頓,語氣懇切:“主公奉天子以討不臣,要的不是一座空城,是淮南的土地與百姓。百姓安定了,屯田就能鋪開,糧草就能自給,淮南才真正是朝廷的淮南。若是隻搶財寶毀了民心,就算佔了壽春,也守不住淮南。”
一旁的荀彧也頷首附和:“趙將軍所言極是。得民心者得天下,安民之利,遠勝十萬金帛。”
曹操撫掌大笑:“好!就依阿珩所言!”
他當即下令:于禁率部巡視全城,嚴查劫掠擾民者,違者立斬不赦;趙阿珩總領放糧安民之事,統籌官倉排程;荀彧負責接收郡縣官署,安撫降吏,儘快恢復淮南政務運轉。
軍令一下,趙阿珩立刻帶著人忙活起來。他先讓人在四門張貼安民告示,用斗大的字寫清“只誅袁術首惡,百姓秋毫無犯”,又在城南、城北各設兩處放糧點,按戶籍每戶發放兩鬥粟米,老弱病殘、鰥寡孤獨額外再加半鬥。
李大壯帶著一隊士兵負責維持秩序,挺著鋤頭站在糧隊旁,嗓門洪亮:“都排好隊!一個個來!不許擠!人人有份!敢插隊搶糧的,別怪我鋤頭不客氣!”
起初百姓還不敢信,躲在家裡不敢出門。直到有幾個餓得實在撐不住的饑民,試探著走到放糧點,真的領到了白花花的粟米,還沒被刁難半分,訊息立刻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全城。
百姓們紛紛開啟家門,扶老攜幼趕往放糧點。看著手中沉甸甸的糧食,不少人當場紅了眼眶。
“多少年了,終於有官軍不搶東西,還給我們發糧了……”
“聽說領頭的是趙將軍,真是活菩薩啊!朝廷的軍隊,果然和袁術的反賊不一樣!”
短短三日,壽春城便從一片死寂變得煙火氣十足。街市漸漸開門營業,百姓在路上見到曹軍兵士也不再躲閃,甚至有人主動端水送食。周邊郡縣聽聞曹軍安民放糧、秋毫無犯,不少原本依附袁術的縣令也紛紛派人送來降表,表示願意歸順朝廷。
曹操站在原偽宮的城樓上,望著城下井然有序的街市,忍不住對身邊的荀彧嘆道:“文若你看,阿珩一句話,勝過十萬金帛。這民心,可比袁術皇宮裡的珍寶值錢多了。”
荀彧笑道:“趙將軍知農事、懂民心,是難得的治世之才。有他在,淮南屯田用不了一年就能恢復,往後朝廷南征便有了穩固的根基。”
就在淮南局勢漸漸安定之時,兩封急報卻連夜送入了壽春臨時行轅,打破了短暫的平靜。
第一封來自汝南:袁術逃到灊山後,收攏了雷薄、陳蘭的萬餘殘兵,又派人聯絡了汝南黃巾餘部何儀、劉闢,約定合兵一處反撲汝南屯田區,要徹底斷掉許都的糧道。
第二封來自江東:孫策趁袁術兵敗,派周瑜率兩萬大軍西進,已經兵臨廬江郡城下,名義上是幫朝廷討伐袁術殘黨,實則是要搶佔淮南郡縣,擴張自己的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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