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年春,潁水漲起桃花汛,七萬曹軍列陣於汝南郡城南郊,玄甲如林,戰旗蔽日。
曹操身披鎏金鎧甲,立於點將臺之上,倚天劍指向南方:“袁術僭逆,禍亂淮南。今日奉天子詔,舉兵討賊!諸將奮力向前,直搗壽春,生擒偽帝!”
“討賊!討賊!”
三軍吶喊聲震四野,可臺下的荀彧卻微微蹙眉。趁點將間隙,他低聲對曹操道:“主公,壽春距許都七百餘里,沿途多沼澤丘陵,春雨連綿道路泥濘。千里饋糧,自古為難。若糧道有失,大軍即便勝了幾陣,也難持久。”
曹操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武將佇列,最終落在趙阿珩身上:“文若放心,糧草之事,我已託付給阿珩。”
當日點將完畢,曹操親率于禁、樂進、徐晃為前部,揮師南下直逼蘄縣;趙阿珩則被留在汝南郡城,加任督軍糧御史,總攬全軍糧草徵調、運輸與護衛,大小糧官悉聽節制。
任命剛下來,軍糧署的官吏們便個個心裡打鼓。古來征戰,糧草從來是最容易出紕漏的差事——道路難行、民夫逃亡、敵軍劫糧,隨便哪一樣都能掉腦袋。這位趙將軍打仗、屯田是好手,可千里運糧這種細碎活,能扛得下來嗎?
趙阿珩沒理會旁人的議論,接令當日便帶著王二和十幾個老水工,沿潁水、汝水走了整整三天,回來後鋪開輿圖,定下了水陸並行、分段接力、烽燧傳警的整套運糧方案。
“以往運糧,都是徵發民夫從許都一路送到前線,來回一兩千裡,民夫累垮了不說,路上損耗就能吃掉三成糧。”趙阿珩指著地圖上的標記,對眾糧官道,“從今日起,改成分段轉運。
第一程,許都官倉走潁水水運,直達安城大倉,由許都典農署負責,全程水路,船載量大,損耗不到一成;
第二程,安城大倉分兩路,一路走汝水入淮,直抵蘄縣前沿水寨,一路走陸路分三個中轉塢堡,每段只走百里,由沿途各屯的屯民輪流承運,送完即回,不耽誤農時,也沒人會逃亡;
第三程,前沿水寨到各營寨,由軍兵自行接運,每日早晚各送一次,隨用隨補,不堆大糧營,免得被敵軍一把火燒了。”
防護上更是安排得滴水不漏。
每支糧船配三十名弓弩手,船頭設擋箭板;陸路每十輛糧車為一隊,配五名長矛兵、三名弓箭手,車隊首尾相接,不許分散。沿途每隔三十里設一座烽燧,駐五名斥候,見有敵軍劫糧便白天舉煙、夜裡舉火,就近的屯田軍一刻鐘內就能馳援。
“糧是大軍的命,也是你們的命。”趙阿珩看著眾糧官,語氣平靜卻帶著分量,“每批糧食出庫、入倉、到站,都要記賬簽字,損耗超過半成,管事的直接追責;損耗低於半成的,賞糧十石。出了差錯,我先找你們,你們再找下面的人。”
眾人原本懸著的心,被這一套環環相扣的規矩定住了,紛紛抱拳領命。
李大壯原本想跟著曹操去前線廝殺,結果被趙阿珩留了下來,負責前沿陸路糧道的護衛。他蹲在糧車旁嘟囔:“打仗不讓我去,讓我看糧車,這有啥意思。紀靈那小子要是敢來劫糧,我一鋤頭一個給他砸回去。”
王二在一旁清點糧袋,頭也不抬:“你可別小瞧這差事。主公在前線幾萬將士,全靠咱們送的糧吃飯。糧道要是斷了,前線再能打也得敗。將軍把這活交給你,是信得過你。”
話音剛落,遠處的烽燧突然升起一道黑煙。
“有敵情!約有上千騎,直奔西邊的糧隊去了!”
李大壯瞬間來了精神,抄起鋤頭翻身上馬:“弟兄們,跟我走!終於開張了!”
他帶著五百護衛騎兵抄近路趕過去,正撞見紀靈派來的劫糧隊剛圍住糧車,還沒來得及動手。李大壯一馬當先衝進去,鋤頭掄得虎虎生風,砸得敵軍人仰馬翻。劫糧的騎兵本就是來打秋風的,見曹軍早有防備、援軍來得又快,沒撐幾個回合就掉頭跑了,連馬都丟下了十幾匹。
打了這一場小勝仗,李大壯再也不抱怨運糧無聊了,每天帶著人沿著糧道來回巡邏,比誰都上心。
訊息傳到蘄縣前線時,曹操正和眾將商議攻城。聽完斥候的彙報,曹操撫須大笑:“我就知道阿珩穩當。你們在前線奮勇殺敵,他在後方把糧道守得鐵桶一般,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于禁也忍不住感慨:“末將打了這麼多年仗,從沒見過這麼順暢的糧運。七百餘里路,糧草按時按點送到,連雨天都沒耽誤過。趙將軍管糧草,真是比管屯田還厲害。”
此時營中炊煙裊裊,將士們捧著熱乎的粟米飯和醬肉,吃得熱氣騰騰。春雨連綿的淮南春天,軍中卻沒有半點缺糧的恐慌,士氣始終高昂。
戰事推進到四月,曹軍連戰連捷,一路打到了壽春外圍的芍陂。袁術死守城池,閉門不戰,戰局漸漸陷入僵持。
這日趙阿珩正在安城大倉核對賬目,準備將最後一批夏收前的儲備糧送往前線。王二匆匆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一封密探的急報,面色凝重:“將軍,出事了。壽春城內傳出訊息,袁術見正面打不過,想出了毒計。他準備趁夜裡掘開芍陂大堤,放水淹我軍前沿糧道和營寨,另外還派了幾十名死士,假扮成屯民混進了安城,想伺機放火燒糧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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