吶喊聲像驚雷般炸響，傳遍整個戰場。袁軍最後一點抵抗意志，隨著這面大旗，徹底碎了。數萬人齊齊放下兵器，黑壓壓跪了一地，場面壯觀得驚人。
袁紹坐在馬上，看著倒地的帥旗，看著漫山遍野的降兵，看著潮水般湧來的曹軍，只覺得胸口劇痛，一口腥甜湧上喉嚨，又被他強行嚥了回去。
“父親！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袁譚一把攥住他的馬韁，聲音裡帶著哭腔。
審配渾身血汙衝過來，急聲道：“主公！留得青山在！速退延津渡，渡河回鄴郡！”
袁紹死死盯著衝殺過來的曹軍，指甲嵌進掌心，指節泛白。他率十萬大軍南下時，何等意氣風發？天下人皆以為他必勝，曹操必敗。可如今，數十萬石糧草燒了，數萬精銳降了，連中軍大旗都倒了。
敗了。
徹徹底底地敗了。
“走……”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八百虎賁親衛護著袁紹、袁譚與審配，撥轉馬頭，順著官道往北狂奔而去。連帥案上的兵符、印信、各地士族的降表，甚至連後宮送來的珍寶圖籍，都來不及收拾，盡數丟在了中軍大帳裡。
曹操策馬踏入袁軍中軍大帳時，帳內早已人去帳空。案上還擺著喝了一半的酒，青銅酒樽倒在案邊，酒液浸溼了鋪在案上的河北輿圖；帥印、兵符散落一地，旁邊還有郭圖沒帶走的私人書信。
親兵快步進來稟報：“主公！袁紹帶著袁譚、審配，率八百親衛往延津渡去了，看方向是要渡河北逃。樂進將軍已率騎兵追擊去了！”
帳下眾將紛紛請戰，要追上去生擒袁紹。曹操卻擺了擺手，望著北方揚起的煙塵，輕嘆一聲：“不必追了。黃河渡口他必有防備，窮寇莫追。逼急了困獸猶鬥，反倒徒增傷亡。”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帥印，在手裡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笑意：“經此一役，袁紹精銳盡喪，再也無力南下。河北四州，不過是囊中之物，早晚會落到我們手裡。”
此時太陽已經升上半空，金色的陽光灑滿官渡戰場。七萬餘降兵跪地受降，繳獲的糧草、甲冑、珍寶、圖書堆積如山，連營寨都裝不下。曹軍將士歡呼震天，聲浪直衝雲霄——這場僵持了近一年的官渡大戰，終以曹操的全面大勝，落下了帷幕。
趙阿珩收槍入鞘，立在帥帳前，望著黃河的方向，眉頭卻微微蹙著。
他比誰都清楚，官渡大勝只是第一步。袁紹雖敗，可河北四州根基尚在，袁譚、袁尚、袁熙各擁兵馬，審配、逢紀等謀臣依舊忠心輔佐，平定北方的路還很長。
而許都那些首鼠兩端計程車族，經此一敗雖暫時收斂，可袁紹一日不死，他們的異心便一日不會徹底熄滅。
更不用說南邊的劉表、江東的孫策、西邊的馬騰韓遂，個個都在盯著中原的局勢。
官渡一戰定了北方的勝勢，可真正的天下棋局，才剛剛落下第一子。
正思忖間，一名快馬斥候從許都方向疾馳而來，翻身下馬伏地急報，聲音裡帶著焦灼：
“主公！趙將軍！許都急報！荊州劉表趁我軍官渡大勝、兵力空虛，派劉備率部北上，已打到葉縣附近，揚言要接應袁紹、直取許都！另外，江東孫策也在整軍備戰，似有圖謀徐州之意！”
眾人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
曹操猛地抬起頭，看向南方的方向，眼神驟然銳利起來。
剛送走北邊的虎，南邊的狼又撲了上來。官渡的硝煙還沒散盡，新的戰事便已接踵而至。
剛剛贏得大勝的曹軍，還沒來得及歇一口氣，便又要面對南北夾擊的新危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