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北岸的晨風捲著濃重的霜氣，吹得袁軍大旗獵獵作響。
袁紹攢了一夜，好不容易收攏起七八萬殘兵，列陣於官渡北岸的開闊地上，準備做最後一搏。他披著重金打造的明光鎧，立馬於中軍帥旗下，臉色蒼白卻強撐著倨傲的神色，長子袁譚持劍護在身側，郭圖、審配分侍左右。他本想趁曹軍剛收降兵、立足未穩，拂曉猛攻打個措手不及，哪怕佔不到便宜，也能挽回幾分顏面再從容退兵。
“傳令下去，前鋒步兵先行填壕……”
袁紹的命令剛說到一半，南岸營寨的方向驟然響起震天的號角，淒厲的破空聲蓋過了清晨的寂靜。他猛地抬頭望去，只見曹軍大營四門齊開，數萬步騎如潮水般湧了出來，刀槍如林、甲葉生輝，“曹”字大旗在晨風中獵獵翻卷，竟主動全線壓上，奔著袁軍大陣衝殺而來。
“曹操竟敢主動出擊？！”袁紹驚得差點握不住韁繩。他算準了曹軍兵少只會死守，萬沒想到對方剛燒了烏巢、收了降兵，便敢傾巢而出打反擊。
陣腳未穩的袁軍瞬間一陣騷動。逃了一夜的兵士本就人心惶惶，見曹軍士氣如虹、吶喊著衝過來，不少人剛握緊兵器的手便軟了三分，腳下悄悄往後挪步。
“慌什麼！列陣迎敵！”袁紹拔劍出鞘，聲嘶力竭地喝令。可他的聲音在震天的喊殺聲裡，像一粒石子投入汪洋，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曹軍的衝鋒速度快得驚人。
張遼、徐晃率騎兵為左右翼，像兩把鐵鉗迂迴包抄；曹操親率虎豹騎坐鎮中軍，穩步推進；最前方的先鋒陣中，趙阿珩一杆長槍斜指大地，身後一千敢死士人人赤著半邊臂膀，眼中只剩死戰的鋒芒。
“殺！”
一聲令下，先鋒營像一柄燒紅的尖刀，狠狠扎進袁軍的前鋒方陣。趙阿珩策馬衝在最前，槍尖寒光起落，連挑三名袁軍校尉，硬生生在密集的盾陣中撕開一道缺口。李大壯掄著開山大斧緊隨其後，斧刃帶著風聲劈碎盾牌，一邊砍一邊扯著嗓子喊：
“郭圖那廝呢？出來啊！再給你家爺爺獻個圍魏救趙的妙計啊！上次把烏巢獻沒了，這次準備把大營也獻了？”
話音未落，周圍的曹軍兵士鬨然大笑，衝鋒的勢頭更猛。袁軍兵士本就士氣低落，被這話一戳，再想起郭圖此前的種種昏招，更是無心戀戰，前排的人丟了盾牌就往後跑，整個前鋒方陣瞬間垮了一半。
郭圖立馬於左翼陣後，聽見喊聲氣得臉色發白，正想喝令督戰隊斬逃兵，抬頭卻見趙阿珩的先鋒已經衝破了第二道防線，直往中軍方向殺來。他心裡咯噔一下，知道這一仗徹底敗了，再不走就要成了曹軍的俘虜。
他眼珠一轉，對著身邊的親隨高聲道：“你們在此頂住！我去後軍催調援軍！”
說罷也不等旁人回應，撥轉馬頭，帶著自家的幾百名家兵，頭也不回地往北逃竄而去，連跟袁紹打聲招呼都顧不上。
左翼兵士見參軍大人先跑了，哪裡還有半分戰心？當場便炸了營，數萬人丟盔棄甲四散奔逃，督戰隊砍翻了十幾個，反倒逼得更多人反戈相向，整個左翼徹底崩盤。
右翼的審配還在拼死支撐，可張合、高覽率本部兵馬從側翼斜殺過來。二人皆是河北老將，對袁軍的佈防漏洞瞭如指掌，專挑指揮節點與薄弱處打，不過半個時辰，右翼陣型也被衝得七零八落。
袁軍大陣像被沖垮的堤壩，從左右兩翼往中軍快速崩塌。逃兵漫山遍野，扔得到處都是兵器、旗幟與乾糧袋，跪地請降的人成片成片地跪下去，比戰死的還多。
“中軍親衛！隨我頂住！”
袁紹紅著眼嘶吼，可身邊的親衛也越來越少——不少人見大勢已去，悄悄丟下兵器混進了降兵隊伍。
就在此時，前方忽然一陣大亂，趙阿珩率敢死士衝破了最後一道護衛陣，直撲中軍帥旗。他策馬騰空而起，長槍狠狠甩出，槍尖纏住“袁”字大旗的繩索，猛地一扯。
“嘩啦——”
丈高的帥旗應聲倒地，重重砸在夯土臺上，揚起漫天塵土。
“袁紹大旗倒了！”
“降者不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