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林的曹軍大營被一片陰雲籠罩著。
比江風更冷的,是蔓延全軍的疫病。
起初只是少數士兵上吐下瀉、渾身發熱,軍醫還以為是水土不服,開了幾劑湯藥便沒當回事。可沒過幾日,病倒的人越來越多,從幾十人漲到幾百人,再到幾千人,營地裡到處都是咳嗽聲和呻吟聲。軍醫們忙得腳不沾地,草藥一筐一筐地往裡送,卻像石沉大海,半點波瀾都掀不起來。
北方來計程車兵本就不適應南方的溼冷氣候,加上連日暈船吃不好睡不好,抵抗力本就差,疫病一來,成片成片地倒下。原本二十萬大軍,能上陣打仗的一天比一天少。
李大壯也病了一場,好不容易才緩過來,靠在營寨門口曬太陽,臉瘦了一圈,有氣無力地跟親兵吐槽:這鬼地方,簡直是來渡劫的。打仗沒打死,先被這病給折騰掉半條命。以前在北方打仗,天寒地凍的都沒這麼遭罪,到了南方反倒嬌貴起來了。
親兵也咳了兩聲,苦著臉說:可不是嘛。我現在一聞到藥味就想吐,可不吃還不行。再這麼下去,不用周瑜打過來,咱們自己就先垮了。
比疫病更讓曹操頭疼的,還是水戰的問題。
初戰失利之後,曹操下令加緊操練水軍,可練來練去,效果甚微。北方士兵一上船就暈,站都站不穩,更別說揮刀射箭了。有一次演練陣型,風稍微大了點,幾十艘船晃得厲害,士兵們東倒西歪,自己人撞自己人,差點沒把陣型撞散了。
曹操站在岸邊看著,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他打了半輩子仗,從來沒這麼憋屈過——兵力是對方的好幾倍,戰船也比對方多,可就是有勁使不上,像拳頭打在棉花上。
這天,荀攸帶著一個荊州降將來見曹操。那降將叫蔡瑁,原是荊州水師都督,見曹操愁眉不展,便上前獻策:丞相,北方兵士不習水戰,皆因船身顛簸之故。末將有一計,可解此困。
曹操眼睛一亮:速速道來!
蔡瑁道:可將大小戰船用鐵索首尾相連,三五十艘一排,再鋪上厚實的木板,人馬皆可在上行走,穩如平地。如此一來,北方兵士再無暈船之苦,水戰戰力可增十倍!
好!好計策!曹操撫掌大笑,連日來的愁容一掃而空,就依此計!傳令下去,即刻打造鐵索、木板,三日內將全部戰船連起來!
軍令一下,全軍立刻動了起來。工匠們日夜趕工,打造粗重的鐵索與鐵釘;士兵們則忙著把戰船一艘艘並排靠攏,用鐵索牢牢拴在一起,再鋪上厚厚的木板。
不過三日,江面上的景象便煥然一新。數千艘戰船連成了數十個巨大的方陣,船與船之間嚴絲合縫,木板鋪得平平整整,騎兵在上面跑馬都沒問題。遠遠望去,就像一座座浮在水面上的城池,又像一條條橫亙江面的巨龍,氣勢恢宏。
曹操親自登船檢視,在木板上來回走了幾圈,又策馬跑了一段,果然穩如平地,連晃都不晃一下。他哈哈大笑,拍著蔡瑁的肩膀說:德珪此計,勝過十萬大軍!有了這連環戰船,周瑜小兒,我看你還怎麼跟我鬥!
帳下眾將也紛紛道賀,說什麼丞相天威此計一齣,江東必破,馬屁拍得震天響。
李大壯也高興得不行,在連船上蹦了好幾下,跟親兵顯擺:你看你看,穩不穩?跟在陸地上一模一樣!以前一上船就暈,現在好了,別說打仗,就是在上面擺席喝酒都沒問題。蔡都督這腦子,真是好使!
親兵也樂呵呵的:那是!這下咱們北方兵終於能發揮實力了,到時候衝過去把江東戰船撞個稀巴爛!
就在眾人一片歡騰之時,趙珩的眉頭卻擰成了疙瘩。
他站在旗艦的甲板上,望著連成一片的戰船,心裡直髮沉。船是穩了,士兵也不暈了,可這麼多船拴在一起,進退都不靈活,萬一敵人用火攻……那後果不堪設想。
他當即轉身,直奔中軍大帳。
帥帳之內,曹操正與眾將議事,氣氛熱烈。趙珩快步走入,拱手沉聲道:丞相,鐵索連船之計,萬萬不可!
帳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曹操臉上的笑意也淡了幾分:哦?子衡何出此言?
趙珩語氣急切:戰船相連,雖能解暈船之困,卻有致命隱患。數十艘船拴在一起,行動不便,進退失據,此其一也;更要緊的是,若周瑜用火攻,戰船相連,一船著火,牽連全陣,到時候想跑都跑不掉!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末將懇請丞相,速速解除鐵索,恢復戰船原貌。寧可士兵多吃些苦頭,也不能冒此奇險。
話音剛落,蔡瑁便冷笑一聲:趙將軍未免太過謹慎了吧?火攻?周瑜拿什麼火攻?他那幾條小船,敢靠近我們的連環戰船嗎?還沒等他放起火來,我們的弓弩就把他射成篩子了。
旁邊幾名將領也紛紛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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