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秋十月,黃河風急,浪濤拍打著南岸的渡口,將官渡大捷的餘威送向河北。
曹軍主力只休整了五日,曹操便在中軍大帳拍板:全軍渡河北進,乘勝追擊,絕不給袁紹留半分喘息之機。當時帳下尚有謀臣持重,言大軍久戰疲憊、許都南線亦有警訊,宜先班師固本。曹操卻指尖點著輿圖上的鄴郡,語氣斬釘截鐵:“袁紹經營河北十餘年,根基深厚。今日他雖大敗,只要緩過這口氣,三州兵馬一聚,轉眼便能捲土重來。趁他軍心潰散、立足未穩打過去,才是一勞永逸的法子。”
先鋒之職,眾將爭相請戰,曹操最終點了趙阿珩。
“子衡勇謀兼備,又熟稔河北地勢,先鋒非你莫屬。”曹操將一枚先鋒虎符推到案前,“給你三千精銳輕騎,先行渡河,掃清沿岸據點,收復失地。我率主力隨後跟進,十日之內,我要兵臨黎陽城下。”
“臣遵令。”趙阿珩接過虎符,身姿挺拔如松。身後的李大壯聽得眼睛發亮,出了帳便摩拳擦掌:“將軍,咱們這一路打過去,是不是跟砍瓜切菜似的?袁紹十萬大軍都沒扛住,剩下這些殘兵敗將,還不夠咱們塞牙縫的。”
“少輕敵。”趙阿珩斜了他一眼,“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袁紹殘部雖亂,卻也有死硬之輩。記住,攻城為下,攻心為上,能勸降的便不硬打,少折損弟兄們的性命。”
三日後,先鋒營於延津渡口悄然渡河。
駐守渡口的袁軍本就只有千餘人,自打官渡大敗的訊息傳來,軍心早就散了大半,每日都有逃兵。見曹軍戰船黑壓壓壓過來,守將象徵性放了一輪箭,轉頭便帶著親兵棄了營寨往北跑,連岸邊的糧草輜重都沒來得及帶走。
曹軍不費吹灰之力便拿下渡口,李大壯踹開袁軍的伙房,看著鍋裡還溫著的粟米粥,忍不住撇嘴:“合著這班人上班打卡似的,見咱們來了直接下班跑路,連頓飯都捨不得留下來打完再吃。”
首戰告捷,趙阿珩卻沒急著推進,反倒命兵士在渡口立起營寨,豎起數十倍於兵力的旌旗,又將繳獲的袁軍旗幟盡數插在營外,擺出一副大軍已盡數渡河的架勢。
這一手果然奏效。沿岸各縣的袁軍守將本就惶惶不可終日,遠遠望見渡口旌旗連綿,以為曹軍主力已到,哪裡還敢抵抗。三日之內,東武陽、發乾、樂安三縣相繼開城投降,有的縣令甚至帶著屬吏出城三十里相迎,態度恭謹得不像話。
沿途的塢堡士族更是聞風而動。早前袁紹在時,徵糧徵丁壓得他們喘不過氣,如今曹軍大勝而來,又軍紀嚴明秋毫無犯,各家紛紛主動獻糧獻馬,只求保一方平安。百姓們更是夾道相迎,不少老人端著熱水站在路邊,唸叨著“總算不用再打仗了”。
先鋒軍一路勢如破竹,兵鋒直抵黎陽以南的蒼亭津。
本以為會一路順暢,誰知斥候卻帶回了訊息:袁紹派大將蔣奇率五千精銳星夜南下,已進駐黎陽,正佈防於蒼亭津北岸,想憑險據守,擋住曹軍北上的腳步。
“蔣奇?”李大壯嗤了一聲,“烏巢那回被咱們打得丟盔棄甲的貨色,也敢來攔路?”
趙阿珩卻沒大意。他帶著幾名親兵摸上高坡,望著對岸的營寨看了半晌,忽然勾了勾唇角:“他想憑河據守,逼我們半渡而擊。可他忘了,官渡新敗,他手下的兵早就沒了戰心。”
當夜,他命人在渡口擺出大批渡船,點起篝火,佯裝要強攻渡口,吸引蔣奇主力;暗地裡卻親率兩千精銳,順著上游二十里的淺灘悄悄渡河,繞到了黎陽營寨的側後方。
次日拂曉,渡口方向鼓聲大作,曹軍戰船佯攻北岸。蔣奇果然中計,將主力盡數調到渡口防守,營寨後方空虛。
趙阿珩看準時機,一聲令下,兩千騎兵突然從林地殺出,直撲營寨後門。守寨的袁軍猝不及防,瞬間被衝得七零八落。趙阿珩挺槍衝在最前,槍尖挑翻守門校尉,大軍順勢湧入營寨。
蔣奇在渡口聽見後方喊殺震天,才知道中了調虎離山之計,慌忙回師救援,卻又被渡口的曹軍趁勢渡河,前後夾擊。五千袁軍本就士氣低落,被兩面一衝,當場潰不成軍。蔣奇帶著數百殘兵拼死殺出重圍,狼狽逃回黎陽城,再也不敢出戰。
李大壯提著刀追了二里地,回來時還一臉遺憾:“可惜了,讓蔣奇這老小子跑了。下次再撞見,非把他腦袋砍下來不可。”
短短十日,趙阿珩率三千先鋒,連下五縣、破營寨七座、擊潰蔣奇五千援軍,收復失地百餘里,兵鋒直逼黎陽城下。繳獲的糧草、軍械、戰馬堆積如山,收編降兵近萬人,戰果之豐碩,連曹操都大感意外。
曹操率主力抵達蒼亭津時,望著營寨內外整肅的降兵與堆積的繳獲,撫掌大笑:“子衡真乃我的千里駒!這一路攻城拔寨,所向披靡,比我預想的還要快上三日。官渡勝局能擴到這般地步,你當居首功。”
張合、高覽二人也上前見禮,滿臉歎服。他們本是河北舊將,深知沿岸營寨的佈防,換做他們來打,絕不可能打得這麼快、這麼順。
正當全軍士氣高漲,商議著如何攻打黎陽城時,一名斥候卻快馬從北方馳來,翻身下馬時臉色凝重,伏地急報:
“主公!鄴郡急報!袁紹連發三道檄文,調集青州袁譚、幽州袁熙、幷州高幹三州兵馬,合兵八萬,號稱十萬,由袁紹親自統領,正往倉亭方向而來!審配已提前在倉亭佈下十道營壘,挖壕溝、設鹿角,揚言要在倉亭與我軍決一死戰,一雪官渡之恥!”
“還有一事蹊蹺——聽聞袁紹自官渡敗回後,便氣急攻心吐了血,臥病數日,此番卻強行抱病出徵,誰勸都不聽。帳下謀士私下議論,說主公這是要孤注一擲了。”
帳內的輕鬆氣氛瞬間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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