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亭大捷的軍報還在營寨中傳閱，帥帳內的氣氛卻絲毫不見輕鬆。
曹操指尖點著輿圖上的鄴城標記，目光掃過階下文武：“袁紹病危，鄴城人心浮動，正是天賜良機。劉備在汝南作亂，牽制我南線兵力。諸公以為，是先強攻鄴城，還是先回師平南？”
話音剛落，曹洪便跨步出列，聲如洪鐘：“自然是先打鄴城！袁紹都快嚥氣了，審配、逢紀兩個文臣撐不起大局。我軍攜倉亭大勝之威，一鼓作氣便能踏平鄴城，平定冀州！等拿下河北，再回頭收拾劉備，不過是舉手之勞。”
樂進、徐晃紛紛附和。眾將剛打了大勝仗，士氣正盛，都覺得趁熱打鐵直搗黃龍才是上策，何必拖拖拉拉給袁氏喘息之機。
荀攸卻微微皺眉，出言反對：“不然。鄴城是袁紹經營多年的根本，城高牆厚，糧草充足，審配又最善守城。我軍若強攻，少則半載，多則一年，必然陷入僵持。屆時劉備在南線坐大，劉表再趁機北上，我軍腹背受敵，反而不妙。”
兩邊各執一詞，爭論不休。曹操沉吟不語，目光一轉，落在了始終沉默的趙阿珩身上：“子衡，你怎麼看？”
眾人話音一停，齊齊望了過來。趙阿珩緩步出列，拱手答道：“主公，臣以為，強攻不可取，回師亦可惜。當下上策，是緩攻鄴城，分兵蠶食。”
“何謂蠶食？”曹操挑眉。
趙阿珩走到輿圖前，指尖劃過冀州郡縣：“袁紹雖敗，冀州根基尚在，鄴城更是銅牆鐵壁。可他的軟肋不在城防，而在內亂與人心。袁紹病危，袁譚、袁尚二子爭位，郭圖、審配各為其主，早已貌合神離。我軍若逼得太急，他們反倒會放下恩怨聯手禦敵；可若放緩攻勢，先掃外圍，他們沒了外敵壓力，必然會先自相殘殺。”
他指尖依次點過魏郡、廣平、陽平、清河數郡：“我們分兵四路，先拿下鄴城周邊的郡縣。每下一城，便張榜安民，減免賦稅，收攏流民就地屯田，把咱們在許都的法子照搬到河北來。百姓安定了，人心自然歸向主公。如此一來，鄴城的糧道、兵源一點點被掐斷，周邊據點一個個被拔掉，不出半年，鄴城便成了孤城一座。”
“與此同時，派一支偏師駐紮黎陽，假意威逼青州，離間袁譚與袁尚。讓郭圖以為主公想扶持袁譚，讓審配以為袁譚要勾結外兵奪權，二人互相猜忌，遲早兵戎相見。等他們內鬥得兩敗俱傷，我們再出手，不費吹灰之力便能拿下鄴城。”
一番話說完，帳內靜了片刻。
賈詡撫著鬍鬚率先點頭：“妙哉。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硬啃鄴城是下策，坐觀內鬥、徐徐圖之，才是萬全之策。”
張遼也恍然道：“趙將軍說得是。當初官渡我們就是靠耗，耗到袁紹糧草盡了才贏。如今鄴城兵精糧足，硬拼傷亡太大，慢慢蠶食外圍，把他困死在城裡，比強攻划算得多。”
李大壯站在趙阿珩身後，偷偷跟旁邊親兵嘀咕：“我看袁紹就是紙糊的老虎，官渡輸一次吐一口血，倉亭輸一次直接躺平。咱們都不用急著打，等他自己嚥氣，兒子們搶家產打起來，咱們再過去撿現成的，省多少力氣。”
親兵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曹操盯著輿圖看了半晌，忽然撫掌大笑：“好！就按子衡說的辦！緩攻蠶食，穩紮穩打，既要拿下冀州，也不能給劉備可乘之機。”
他當即發下將令：張遼率一萬兵馬攻廣平、鉅鹿二郡，徐晃領一萬兵取陽平、清河，兩路分進合擊，掃平鄴城北部、東部外圍；趙阿珩領五千本部兵馬，坐鎮魏郡南部，主持新佔郡縣的屯田安民、招降納叛，同時負責切斷鄴城往南的糧道；曹操自領三萬主力屯駐倉亭北岸，既震懾鄴城，又隨時可以回師南線，兩頭兼顧。
至於西線的幷州高幹與東線的青州袁譚，則各遣使者送去書信，假意安撫，實則挑撥離間，讓他們各自心存觀望，不敢輕易援救鄴城。
軍令一下，各部即刻開拔。
趙阿珩帶著人馬進駐黎陽以南的繁陽縣，剛一入城便張榜安民：袁紹舊吏願留任者一概留用，百姓歸鄉者分給耕牛種子，流民屯田免三年賦稅。又命士兵拆了袁軍強徵的營寨，把土地還給百姓，還派人修復了被戰亂損毀的渠堰。
早先袁軍連年征戰，賦稅徭役繁重，河北百姓早已苦不堪言。見曹軍入城後秋毫無犯，還分田分牛，周邊塢堡、村落的百姓紛紛扶老攜幼返鄉，原本荒蕪的田地裡，很快又出現了耕作的人影。
短短一月功夫，趙阿珩便收服了魏郡南部七縣，新開屯田兩千餘頃，收攏流民萬餘戶，還收編了數千潰散的袁軍降卒，編入屯田營耕作。訊息傳到鄴城，城中人心浮動，不少百姓和小吏都偷偷往南邊跑，連守城計程車兵都有了逃兵。
審配氣得接連斬了十幾個逃兵頭目，又下令加固城防、嚴查出入，可人心散了，再嚴的禁令也擋不住。他幾次想派兵出城奪回南部郡縣，可城中兵力本就不多，還要防備袁譚從青州過來，根本不敢分兵，只能眼睜睜看著鄴城一點點被孤立。
這日午後，趙阿珩正在縣衙裡核對屯田賬冊，李大壯匆匆從外面進來，手裡攥著一封密信，臉色古怪：“將軍，鄴城細作傳來的訊息，袁紹沒熬過去，昨天夜裡嚥氣了。”
趙阿珩手中的筆一頓，抬眼道：“訊息準確？”
“千真萬確。”李大壯點頭，“審配、逢紀封鎖了訊息，秘不發喪，已經假造了遺命，立袁尚為冀州牧，正派人快馬去青州，召袁譚回鄴城奔喪，想趁機奪了他的兵權。”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袁譚那邊好像也收到了風聲，郭圖已經勸他在青州起兵，說審配假傳遺命，要帶兵打進鄴城清君側。兩邊現在劍拔弩張，就差撕破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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