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曹操親領四萬主力北渡黃河,進駐黎陽城。
大軍連營十餘里,刀槍如林,甲冑生輝,前鋒直抵鄴城以南的陰安縣城,兵鋒直指袁氏老巢。可隨著戰線向北推進,一個老生常談的難題,又擺到了眾人面前——糧草。
冀州久經戰亂,郡縣殘破,就地徵糧根本不現實,全軍糧草全靠河南腹地供給。此前曹軍只在黃河南岸作戰,靠倉亭、延津兩處渡口轉運尚且勉強;如今深入河北數百里,渡口運力有限,再加上陸路顛簸,糧草轉運效率驟降,若是被袁軍掐斷糧道,幾萬大軍轉眼便要陷入危局。
帥帳議事時,曹操指著輿圖上的黃河水道,沉聲問道:“大軍壓境,糧道為命脈。誰能替我總攬漕運,保三軍糧草無虞?”
眾臣目光不約而同,齊齊看向了趙阿珩。
屯田、修渠、築壘、護糧,官渡以來但凡跟“糧”字沾邊的事,趙阿珩就沒辦砸過。這差事交給他,沒人不服。
曹操當即下令,命趙阿珩總領黃河漕運與前線糧務,督建渡口設施,打通千里糧道。
接令之後,趙阿珩沒急著動工,先帶著李大壯和幾名老水工,沿黃河岸徒步走了三百里。從上游的白馬津到下游的倉亭渡,一處處測水深、看流速、察岸基,連水下有沒有暗礁、岸邊會不會漲水都摸得一清二楚。
“光靠兩個舊渡口不夠。”回到營地,趙阿珩在輿圖上圈出三處位置,“黎陽對面的中灤灘水淺岸寬,最適合架浮橋;下游的棘津彎水流平緩,可建大型轉運碼頭;上游鹿鳴坡設小型渡口,做備用分流。三處同步動工,水陸銜接,就算一處出問題,另外兩處也能頂上去。”
李大壯撓著頭咋舌:“將軍,這等於在黃河上搭三條糧道啊?能行嗎?”
“行不行,幹了就知道。”趙阿珩語氣篤定,“官渡對峙時咱們能百里運糧不缺,現在到了黃河邊,更不能讓糧草卡了脖子。”
號令一下,數千兵士與徵調的民夫立刻動了起來。
最核心的中灤浮橋,趙阿珩用了“鐵索連舫”之法:調集上百艘大型漕船,並排錨定在河面上,船身用粗鐵索首尾相連,再鋪上三寸厚的實木甲板,兩側釘上護欄。橋面寬達兩丈,既能並行兩輛運糧車,也能容騎兵列隊透過。為了防河水沖毀,橋身兩端還打下了數十根碗口粗的木樁,深埋河床,牢牢拽住鐵索。
岸邊的轉運碼頭也修得講究:依著地勢修成階梯式,漲水落水都能停靠船隻;碼頭後修了十幾座磚木結構的倉廩,地面墊著石灰木板,防潮防鼠,糧草分批存放,取用有序。
民夫兵士三班輪換,晝夜不停施工。趙阿珩天天泡在工地上,鞋上沾滿泥漿,連吃飯都蹲在岸邊跟工匠一起吃。有老水工說某處錨鏈受力不夠,他當場就帶著人下水調整,半點兒不打折扣。
有老兵私下嘀咕:“以前跟著袁紹打仗,修個渡口磨磨蹭蹭半個月,還偷工減料。你看人家趙侯爺,親自下河摸樁,這糧道修得能不結實嗎?”
李大壯聽見了,笑著接話:“那可不,咱們將軍管糧草,那叫一個滴水不漏。袁紹當年要是有這本事,也不至於烏巢一把火就輸得底朝天。”
工程剛到一半,果然出了岔子。
袁尚得知曹軍在黃河上架橋修碼頭,哪能坐視不理。他派麾下大將呂曠、呂翔領兩千輕騎,繞到下游,趁夜突襲棘津碼頭工地,想一把火燒了建材與漕船,斷曹軍的糧道根基。
可他們剛摸到碼頭外圍,就撞進了趙阿珩提前布好的埋伏圈。
原來趙阿珩早料到袁尚會打糧道的主意,在三處工地外圍都設了斥候崗與伏兵,連騎兵可能的繞襲路線都提前預判了。號角一響,兩側林地瞬間殺出上千弓弩手,箭雨鋪天蓋地壓下來。袁軍騎兵猝不及防,當場倒下一片,想掉頭撤退,後路又被曹軍騎兵截斷。
混戰半個時辰,呂曠、呂翔帶著殘兵拼死突圍,折了近半人馬,連燒碼頭的火油桶都沒來得及點燃,便狼狽逃回了鄴城。
經此一役,沿岸再也沒人敢來襲擾。施工進度反而更快了,不過短短十日,三座碼頭、一座浮橋便盡數完工。
竣工當日,曹操特意帶著眾臣前來巡視。
站在浮橋之上,腳下是滾滾黃河水,滿載糧草的牛車有序駛過,車輪碾在木板上穩穩當當,連晃都不晃。河面上漕船往來如梭,碼頭邊糧食、軍械裝卸有序,從許都出發的糧船入港,直接裝車運往黎陽前線,水陸銜接無縫,全程不落地中轉。
粗算下來,整條糧道的運力比原先翻了三倍還多,每日能運糧三千石,別說四萬大軍,就算再添兩萬人也供得上。
曹操撫著欄杆,哈哈大笑:“子衡真乃吾之蕭何!有這千里糧道在,我軍便無後顧之憂,縱使鄴城再堅固,耗也能把袁尚耗死!”
荀攸也頷首讚歎:“昔日袁紹擁四州之地,糧草轉運卻屢屢出錯,終被烏巢一敗定局。如今趙將軍以一河之力,穩控全軍糧秣,高下立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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