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我站在營帳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月色裡。風吹過來,帶著涼意。我掀開帳簾,走了進去,躺到床上,閉上眼睛,這次很快就睡著了。
次日一早,我掀開帳簾,晨光撲面而來。昨夜那些翻湧的心緒被風吹散了大半,只剩下一點理不清的餘燼,在胸口隱隱地燒著。
林沖站在營帳門口,不知站了多久。看見我出來,那張緊繃著的臉忽然柔和了下來,眼角眉梢染上了一絲淡淡的笑意。
想起昨晚,我老臉一紅,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徑直往前走。
“三娘,我。。。”他的聲音從身後追上來。
“別說了,馬上到帥帳了。”我沒有回頭,腳步加快了幾分。
掀開帳簾,帥帳裡已經坐滿了人。盧俊義坐在宋江右手邊,點鋼槍豎在身邊,花榮靠帳角站著,手裡捏著一支箭,在指間轉來轉去。柴進坐在側面的椅子上,面前攤著一本賬冊,手指在算盤上撥了幾下,又停了下來。
關勝、朱仝、呼延灼、秦明、董平、張清、徐寧、索超等人分列兩側,李俊和張順也回來了。張順渾身溼漉漉的,衣裳貼在身上,頭髮還滴著水。
宋江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杭州城的防務圖,手指在圖上一遍一遍地劃過。他抬起頭,看見我進來,微微點了一下,沒有多說什麼。我站在角落,林沖站在我旁邊。
張順從人群中站出來,抱拳道:“公明哥哥,昨夜我帶人從錢塘江下游繞過去,潛到杭州城水門附近探了探。湧金門外的水柵,是用鐵鏈拴著的,水底下沒有暗樁,水性好的人能潛過去。只要翻過水柵,就能從水門進去,殺守門的兵,開啟城門,大軍就能從水路進城。”
宋江的眉頭擰了一下,“湧金門?方臘在那裡布了重兵,水柵外面還有鐵鎖攔著,你一個人怎麼潛得過去?”
張順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信,也有幾分讓人揪心的篤定,“公明哥哥,夜裡從水底下潛過去,水柵的鐵鏈我能用鐵鉗剪斷。只要進了水門,守門的兵我來解決,開了城門,放火為號,大軍乘船殺入,杭州城就是咱們的了。”
宋江的手在桌沿上敲了敲,“不行!湧金門戒備森嚴,城頭上的守軍日夜巡邏,你一個人去,太冒險了。”
張順態度堅決:“公明哥哥,打仗哪有不冒險的?杭州城圍了這麼多天,弟兄們死傷不少,不能再拖下去了。我水性好,就算進不去,也能從水裡撤回來,就讓我去吧。”
吳用搖著扇子,目光在張順臉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了宋江臉上。他沒有說話,但那個眼神的意思很清楚,張順說得有道理,杭州城不能再拖了,拖下去只會死更多的人。宋江的手指在桌沿上敲得更快了。
李俊站了出來,“公明哥哥,張順兄弟一個人去,我不放心,我陪他一起去。”
張順看了李俊一眼,搖了搖頭,“哥哥,我一個人去,目標小,萬一失手,也能撤回來。你去,多一個人多一分風險。你在城外接應我,等我開了城門,你帶兵殺進來。”
宋江站起身來,走到張順面前,“張順兄弟,你真要去?”張順點了點頭,“公明哥哥,我心意已決。”
宋江看著他,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抬起來,想拍拍張順的肩膀,抬到一半又放下了:“小心。”他只說了兩個字。
我本想走過去勸一勸張順,但見他態度堅決,且宋江都勸不住他,更別說我了。
張順抱拳,轉身大步走出了帥帳。李俊跟在他後面,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宋江一眼,嘴唇動了一下,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
帳中安靜了下來。
吳用把扇子搖了搖,“今日休整一日,等張順兄弟的訊息。若能開啟城門,明日一早,大軍從水路進城。”
眾頭領齊聲領命,陸續散去。
我在角落裡,沒有動,林沖也沒有走。宋江站在地圖前,手指在湧金門的位置上點了又點。
“軍師,張順兄弟能成嗎?”他的聲音很低。
吳用的扇子停了一下,“張順兄弟的水性是咱們梁山最好的。只要湧金門水柵下面沒有暗樁,他一定能潛進去。”他的聲音很篤定,但他的眼睛出賣了他,他在擔心。張順的水性再好,也是一個人。一個人面對一城的守軍,生死難料。他不想說喪氣話,但他心裡也沒底。
宋江沒有再問。他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我站起來,走出帥帳,林沖跟在我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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