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招的時候,楊志的刀慢了一拍。那慢的一拍極短,短到若不是我一直在盯著他的動作,根本發現不了。他的朴刀收回去的時候,刀尖在腰間頓了一下,那是體力不支的徵兆,他的刀法已經沒有前面那麼幹淨利落了。
我等的就是這一刻。左刀架住武松砸來的拳頭,右刀像一條銀蛇,從楊志的刀鋒下面鑽過去,刀背精準地點在他的手腕上。楊志虎口一麻,朴刀脫手飛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兩圈,插進了幾步外的泥土裡。緊接著我一個轉身,左手刀順勢回撤,刀背輕輕拍在武松的小臂上,他收拳後退了半步。
我收了刀,往後退了兩步,喘了一口氣:“武二哥,楊志哥哥,承讓了。”我心裡明白,他倆再多堅持一會兒,我就會敗下陣來,我也已經力不從心。如果武松開始就用了他的朴刀,我也不會堅持這麼久。
場中安靜了一瞬。然後那安靜像潮水一樣退去,被一陣鋪天蓋地的叫好聲淹沒了。
“好!”
“扈頭領好樣的!”
“太厲害了!”
小嘍囉們把手掌拍得震天響,有人在喊“一百招!扈頭領和武頭領、楊頭領交手一百招”,有人在喊“扈頭領天下第一”,還有人激動得語無倫次地喊了幾嗓子“我以後也要練成這樣的刀法”。
武松站直了身子,看了一眼自己小臂上被刀背拍過的地方,又看了一眼楊志插在土裡的朴刀,然後看著我:“三娘,我以為我和楊志哥哥聯手,至少能和你打個平手。”
楊志走過去把朴刀拔出來,在手裡掂了掂,說道:“我和武松兄弟兩個人加起來打了一百招,還是輸了。”
我笑道,“若不是兩位哥哥手下留情,我早就敗了。”
武松也笑了,“三娘,你不必謙虛,敗在你手下,不丟人!”
圍觀的人群還沒有散去,周通又在旁邊嚷嚷開了:“第二場!第二場!李忠哥哥!陳達哥哥!該你們了!”人群的注意力被引向了場子另一側,李忠和陳達已經開始活動筋骨了。
李忠和陳達打了三十多回合,陳達最後被李忠一棍掃中腿彎,李忠趕緊扔下手中棍子去扶陳達,陳達揉著膝蓋笑罵了一句:“你這棍子也太狠了。”
後面兩名士兵交手,有來有回,刀來盾擋,騰挪閃避,引得圍觀的小嘍囉們一陣接一陣地叫好。兩人打到最後體力耗盡了,雙雙癱在地上喘氣,被同伴架著胳膊拖了下去。
我看了一會兒,轉頭對旁邊的魯智深、武松和楊志說道:“魯哥哥,武二哥,楊志哥哥,你們練出來的兵真是個好樣兒的。”我朝剛才那兩個退場計程車兵努了努嘴,“看著招式簡單,但底子紮實,不花哨,招招都是實戰裡用的。咱們少華山這些兵拉出去,比徵方臘時那些官軍強多了。”
魯智深聽了哈哈一笑,大手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灑家操練他們快一年了,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有些人剛開始連刀都拿不穩,現在總算像那麼回事了。”
武松在旁邊淡淡接了一句:“他們底子好,肯吃苦。”
楊志也點了點頭:“只要再過幾個月,等這些人把陣型練熟了,拉出去就是一支能打的隊伍。”
朱武見時候不早了,走到場子中間舉起手來:“好了好了,今晚就到這兒吧!大家都散了,回去歇著。後面每天都有機會,想上場的明天一早來找我報名!”
士兵們還有些意猶未盡,三五成群地往營房的方向走,邊走邊議論著今晚的比試。
“扈頭領那刀也太快了。”
“李忠頭領那棍法也挺猛。”
“明天我也報名!上去打一場試試!”
聲音隨著人群漸漸遠了,演武場上只剩下幾個人還在收拾火把和木樁。
我打了個哈欠,往小院的方向走。林沖走在我旁邊,兩個人並肩走在山道上,月光從頭頂的雲縫裡漏下來,把路面的碎石照得白花花的。夜風從山谷裡吹上來,帶著松樹和泥土的氣息。我走了一陣,開口道:“一天多了,以戴宗哥哥的速度,應該回到東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