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拆開信，只有短短一行字，“三娘，若有一日梁山軍起兵，盼少華山為後盾。”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把信放到了桌上。窗外傳來演武場上操練的呼喝聲，短促有力，一下一下地撞在風裡，像是有人在一下一下地敲著一面鼓。
朱武看了信，問道：“三娘，你覺得公明哥哥會怎麼選？”
我深吸一口氣，說道：“他把忠義看得比命還重，要讓他轉變很難。不過今日我和他說的話，他應該有所動搖。軍師這封信，也是有反的意思，就看他能不能勸得動宋江哥哥了。”
臨近黃昏時，孫二孃等人回來了，每個人手裡都是大包小包。孫二孃坐到椅子上，喝了一口茶，“總算把婚禮要用的東西都買齊了。”
周通一屁股坐到孫二孃旁邊，“你們是不知道，嫂嫂討價還價的本事，那賣紅布的大哥都要哭了！”
孫二孃拍了他一巴掌，“去去去，你懂什麼，雖然咱們現在不缺錢，但山寨人越來越多，就要精打細算，你懂不懂！”
朱武笑道：“還是嫂嫂有遠見。”
眾人說笑了一陣，吃了晚飯又到演武場去看比武了。
十月三十，黃昏，東京城外。
回到帥帳時，戴宗已經累得走不動了。
他把金子放到桌上，看向吳用：“軍師，三娘說，汴梁城外一百里處有座青龍山，她與山上寨主相識。還說咱們若有需要，那裡可以當作咱們的臨時落腳地！”
吳用眼眸微動，點了點頭，“你去歇息吧！”
戴宗回了自己帥帳。
吳用、花榮、盧俊義的目光都落在了宋江身上。
趁著其他頭領都還沒過來，吳用問道，“哥哥，三娘怎麼說？”
宋江一臉疲憊，“她把她夢裡我和盧員外被趙佶賜死的事詳細說了一遍。說盧員外在去廬州上任之前被趙佶召進宮賜了御宴，飯菜裡下了毒，盧員外赴任途中毒發身亡。我是到了楚州之後一段時間，趙佶派人送去的毒酒。”
盧俊義臉色鐵青，手重重拍在了桌子上。
吳用搖了兩下扇子，看著宋江，“哥哥，你的意思。。。”
宋江深深撥出一口氣，“軍師，召集兄弟們開會。”
宋江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一卷沒開啟的地圖，他的手擱在桌沿上，沒有動。眾頭領很快趕來了，或坐或站，姿勢各異。
劉唐站在帳中央，一頭赤發像燃著的火。他已經忍了很久了，從那天聖旨下來忍到現在，忍到那根一直緊繃著的弦終於斷了。他攥著拳頭，胸膛起伏著，聲音又啞又急：“哥哥，俺今天就把話撂在這兒，若讓俺坐著等死，俺不幹！”
他說著，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茶碗跳起來又落回去。他頓了頓，下一句話更沉更狠：“俺今日就在這兒說一句話，反了！進城殺了那個狗皇帝，俺劉唐第一個衝進去！”
秦明也噌地站起來，狼牙棒往肩上一扛：“趙佶老兒想把咱們拆散了，再一個一個殺了！劉唐說得對！咱們反了，不能坐以待斃！”
宋江沒有像往常一樣出聲喝止，也沒說“夠了”，更沒說“劉唐你冷靜點”。他就坐在那裡，低著頭，像一尊泥塑的像。秦明說完之後，帳中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宋江身上，等他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宋江才慢慢抬起頭來。他的眼眶是紅的，他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很低，低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你們。。。都想要反嗎？”
花榮站起來，“哥哥，我什麼都聽你的，你說怎樣就怎樣！”
關勝把青龍刀往地上一頓：“公明哥哥，我關勝受朝廷封賞，若朝廷善待咱們，我絕無二話。可如今咱們立了功，趙佶卻因為忌憚咱們要趕盡殺絕。我關勝咽不下這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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