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的刀隨即收了回去。他沒有砍下去,而是往前一探身,一把抓住了完顏勾碧的甲冑腰帶,將他整個人從馬背上提了起來,像提起一袋沉甸甸的糧食,手臂上的肌肉在粗布衣袍下繃得稜角分明。完顏勾碧還沒來得及喊出聲,已經被狠狠摜在了地上。呼延灼從側翼過來,翻身下馬,鋼鞭橫在完顏勾碧的脖頸上,冷聲道:“別動!”
完顏勾碧趴在地上,臉上沾著碎泥,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雙臂已經抬不起來了。
完顏宗望的臉色終於變了。他攥著韁繩的手猛地收緊了,眼睜睜看著完顏勾碧被呼延灼捆了個結實。
我轉頭看著林沖和蕭興業交手,金兵陣中忽然飛出三支冷箭,呈品字形直奔林沖的後心。一直盯著金兵陣營的張清,手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三顆石子幾乎同時飛出,精準地撞在那三支箭的箭桿上,“叮叮叮”三聲脆響,箭矢被撞偏了方向,兩支扎進了地裡,一支彈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兩圈落在地上。
我循著箭來的方向,一把鐵蒺藜脫手而出,帶著細微的破風聲掠過兩軍之間的空地,精準地落在金兵陣中那幾名弓手的藏身處。緊接著幾聲短促的慘叫從盾牌後面響起,那片區域瞬間陷入一陣短暫的慌亂。
林沖的目光在那幾支箭落地的時候變得凌厲了。他銀槍的節奏忽然變了,從方才的從容試探變成了一陣連綿不絕的急攻,槍尖像雨點一樣朝蕭興業傾瀉過去。蕭興業被這一波突如其來的攻勢逼得連連後退,鑌鐵槍的招式開始亂了。他原本還能跟林沖打個旗鼓相當,可那三支箭打斷了林沖那份從容,也打斷了他自己的節奏。他連著接了七槍,退了七步,第八槍落下來的時候,他的鑌鐵槍慢了半拍,林沖的銀槍已經從槍桿下面鑽了過去,槍尖穿透了鐵甲的縫隙,刺入他的肋下。蕭興業的身子猛地一僵,鑌鐵槍脫手,低頭看了一眼胸口那截銀白色的槍尖,似乎還有一瞬不信。林沖拔槍,槍尖帶出一線暗紅色的血,蕭興業從馬背上栽了下去,砸在地上,動了兩下就不動了。馬蹄在他身旁不安地踏了兩步,嘶鳴了一聲,退開了。
陣前一片寂靜。風裹著血腥味從兩軍之間穿過去,把金兵陣前那幾張鐵青的面孔吹得微微動了一下。
完顏宗望的目光從完顏勾碧被制住的方向移到地上那具已經不再動彈的軀體上,又回到我身上。他什麼都沒有說,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太陽穴處的青筋微微跳動著。他身後的金兵陣列裡有人動了一下,但隨即被他抬起的那隻手壓了下去。
風還在刮,把陣前那幾面被踩倒的旗幟吹得翻卷起來,發出一種低沉而單調的聲音,像是這整片曠野都在壓著一口氣。
我目光從蕭興業的屍體上移開,轉向完顏宗望,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完顏將軍,”我緩緩開口,“你們費了這麼大功夫,活捉我們兩名將領,無非是想拿他們當籌碼,逼我們開城門。我猜得沒錯吧?”
完顏宗望看了我一眼,他胯下的黑馬在原地踏了兩步。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瞬,那目光裡先前那種居高臨下的輕蔑已經少了大半,他沒有說話,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如今你手下一員大將死在我們手裡。”我伸手指了指地上蕭興業的屍體,“另一員落在我們手裡。”我側頭看了一眼已經被呼延灼捆住的完顏勾碧,“不如咱們做個交易,你把我們的兩位將領放了,我們把完顏勾碧還給你。”
完顏建中猛地往前踏了一步,鐵甲碰撞的聲響在陣前格外刺耳。他臉上的橫肉抖動了一下,聲音像鐵片刮過砂石:“休想!殺了我們一員大將,還想讓我們放人?做夢!”
我看都沒看他,完全當他不存在。只是盯著完顏宗望:“完顏將軍意下如何?”
完顏宗望的目光從我身上移開,落在被捆住的完顏勾碧身上。完顏勾碧鐵甲上沾滿了碎土和冰碴,喉嚨裡發著粗重的喘息,狼狽至極。
完顏宗望的嘴唇動了一下,剛要說什麼,郭藥師忽然快步走到他的馬前,急切道:“將軍,萬萬不可!這兩個人是咱們好不容易才抓到的,是開啟城門的關鍵,不能輕易放了!”
我看著他,冷笑道,“你就是那個背主求榮、認賊作父、數典忘祖、寡廉鮮恥、奴顏婢膝、禍國殃民、狼心狗肺的混賬郭藥師?”
我一口氣說完,連氣都沒換。他身後的幾個金兵都愣了一下,像是沒反應過來這一長串詞能同時砸在一個人身上。郭藥師的臉在那一瞬間由白轉紅,由紅轉紫,他的嘴唇哆嗦著,手指顫巍巍地指向我:“妖女,你、你。。。”一時竟被氣得再也說不出來了。
“我什麼?”我臉上的笑容收了,換上一層冷冰冰的譏誚,“我罵的哪句不對?你這種賣國賊,以為投靠了金國,金國就會拿你當人了?在他們眼裡,你不過是一條會搖尾巴的狗。他們心裡其實清楚地很,你今日能背叛大宋,明日就能背叛他們。所以,你覺得他們會信你幾分?”
說完,我轉向完顏宗望,目光直視他的眼睛:“我說得對嗎,完顏將軍?”
完顏宗望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沒有回答。他身後的幾個將領臉色各異。郭藥師的臉色已經從豬肝色變成了灰白色,他的喉嚨裡像是堵著一團溼棉花,一個字也沒能擠出來。
完顏宗望看著我,沉聲開口:“你想怎麼樣?”
“我說了,交換人質。我們撤回去,你們也撤兵。今日到此為止。要打,明日重新開始。”
完顏宗望攥著韁繩的手收緊了:“我若不同意呢?”他的聲音比方才又低了幾分,冷到了極點。
我看著他,嘆了口氣:“你若不同意,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你是他們的主將,我會抓住你,用你換回我們的人。”
完顏宗望冷冷看著我,他身後的幾名將領也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我。
完顏建中在旁邊猛地笑出聲來,那笑聲粗礪而狂妄,像是聽見了這輩子最好笑的笑話:“無知婦人,當真可笑至極!竟敢口出狂言,說這種大話羞辱我們金國第一猛將。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今日我就教訓教訓你這個賤人!”
。下而劈直聲風著裹,線弧的亮雪道一出劃中薄的日冬在鋒刀,碴冰和土碎路一起捲蹄馬,來過衝直我朝馬催經已,落未音話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