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日,大名府的節奏漸漸穩了下來。頭領們該練兵的練兵,該備糧草的備糧草。我也沒閒著,每日清晨去議事廳,午後便拐去瓊英那裡坐坐,和花娘子、孫二孃、顧大嫂、花小妹閒話幾句家常,逗一逗寶兒。
這日一早,天色剛亮透,眾人便齊聚在將軍府的廳堂裡。簾子半卷著,晨風從門外灌進來,把桌案上那張攤開的地圖圖邊角吹得微微掀動。宋江剛問了一句“城東糧庫的修繕可完工了”,廳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即一名探子快步跨進門來,疾聲稟道:“報!各位頭領,燕山府有新動靜。一隊金兵在城外紮了營,人數約莫在一萬上下。目前尚未見他們拔營南下的跡象,但營中兵馬操練頻繁,不像是隻來駐守的。”
吳用掃視一圈廳中眾人,沉聲道:“一萬左右?他們怕不是想聯合燕山府、涿州和河間府三地的守軍,合兵一處再打過來。燕山府本就是金國南下的重要據點,若能穩住此處,他們下一步就是大名府。”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燕山府的位置輕輕點了一下,彷彿那一點力道就已經帶出了北面的風聲和馬嘶。
我看著那張地圖,把以前看過的歷史書上北宋時期金國的人口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軍師說得有理。金國本身沒有多少本族兵馬。當年他們滅了遼國,收降了大批遼國將領和士兵,加上他們原本的人口才有了現在的一百多萬人口。上次東西兩路他們一共來了十六萬,在大名府和太原府折了大半,還都是能打計程車兵,對他們來說是重創。按常理,他們至少要休養幾年才能恢復元氣。怎麼會這麼著急趕去燕山府?”
秦明在一旁沉聲接話:“他們二皇子還在咱們手上,再加上上次被咱們打得太狠,咽不下這口氣也是常理。”他說話時兩條濃眉擰在一起,倒像是兩條蟲子趴在那裡。
劉唐跟著點頭:“咽不下也得咽!他們敢來,咱們就敢打。上次能讓他們有來無回,這次也一樣!”
其他人也是議論紛紛。
我看著地圖上那一條條向北延伸的虛線,沒有立刻接話。
恰在這時,一縷晨光透過窗子落在了我面前的地圖上,正落在河間、涿州、燕山三城連成的弧線上,就像一個三角形。
我心中一動,開口道:“金國上次攻打咱們損耗嚴重,如今匆忙在燕山布兵,他們是怕咱們會乘勝追擊、整軍北上。他們想搶時間,穩住三城防線,以燕山、涿州、河間互為倚仗,死死卡住咱們的北伐出路。”
我看了眾人一眼,繼續道:“一旦讓他們三地徹底聯動、糧道打通、援兵聚齊,咱們再想北伐,想攻破這三城,怕是難上加難!”
我指尖重重落在河間府三字上,“這三地之中,燕山府駐兵最多、涿州地勢最險,唯獨河間府,介於南北之間,是整條防線最薄弱的一環,也是咱們北上必經的咽喉要道,咱們可以先從這裡下手。”
宋江聞言神色一凜:“賢妹之意是。。。不等朝廷三萬援軍抵達?”
廳內眾人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知道,趙樞已傳旨調撥三萬禁軍馳援大名,按日子算,還有十日便可抵達。他們都覺得,等援軍到齊、兵力增加,再北伐最為穩妥。
我目光掃過滿堂頭領:“哥哥們,咱們不能等,兵貴神速。金國人現在尚未完成三地部署,軍心未定。咱們若坐等援軍,看似穩妥,卻極大可能坐失戰機。等那三萬援兵到了,燕山的金兵怕是早已穩固營寨,河間、涿州守軍也盡數嚴陣以待。到時咱們面對的,就是完整的北方聯防大局,要付出比現在多數倍的代價才能破局。”
我抬手按住地圖,看向宋江和盧俊義:“咱們不等朝廷援軍,大軍明日就北上,先破河間,斬斷他們三城聯防的意圖!只要拿下河間,涿州孤立、燕山被動,金國人苦心想佈下的三城聯防,瞬間便會崩潰!兩位哥哥意下如何?”
我一語落地,滿堂沉寂。
宋江神色凝重,重重點頭:“賢妹高見!先發制人,破敵於未穩,是上上之策!”
盧俊義也附聲道:“一切都聽三孃的!”
決定了明日出徵,廳堂裡的氣氛反而沉靜了許多。沒有多餘的議論,沒有爭執,眾人的目光在桌面那張地圖上停了一瞬,隨即像是被同一根線牽動一樣,各自起身,往該去的地方去了。這些日子一直在做的準備此刻正好派上用場,糧草、兵器都已清點,士兵們也都有條不紊的進行著各種準備工作。
宋江以河北京東宣撫使、河北兵馬都元帥的名義,命大名府留守陳煥章調五千士兵隨大軍北上。陳煥章接了令,沒有多問,轉身就去安排了。
我從前廳出來,穿過迴廊,在後院的偏廳裡找到了孫二孃。她正蹲在臺階下面,用一根樹枝逗一隻不知道從哪溜進來的狸花貓。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我臉色放下了樹枝,拍了拍手上的灰:“要出發了?”
我點了點頭:“明日一早出發,這次北伐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嫂嫂,你回少華山的時候,替我帶句話給朱武哥哥和其他幾位哥哥,讓他們和以前一樣,守好少華山、華州和華陰。”
孫二孃沒有多問,站起來拍了拍裙襬上沾的草屑:“你放心,我們一定做到。”
她又跟著我一起去找了武松、魯智深、楊志、江儔和史進、石秀。幾人正在校場邊上看士兵操練,孫二孃走上前去,挨個看了他們一遍,開口時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你們幾個,都給我記著,要平安回來。別仗著身手好就不要命的往前衝,少華山還等著你們回去呢。”
武松聽了,臉上的線條比平時柔了幾分,但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低沉:“嫂嫂放心。”
魯智深在旁邊拍了拍肚皮,難得沒有扯著嗓子吼:“二孃,等灑家回去,咱們再喝它個痛快。你把後山那幾棵棗樹下埋的酒罈子看好了,別讓周通那廝偷摸刨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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