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武松開口了,聲音很低,“你夢裡,林教頭沒能殺得了高俅?”
我看著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夢裡,”我斟酌著措辭,“高俅也和今日一樣被活捉上了梁山。宋江跪在他面前,把他奉為上賓,派人保護他,不讓任何人接近。林教頭想殺高俅,被宋江死死攔住。林教頭幾次想動手,都被宋江安排的人阻止了。”
我頓了頓,壓低了聲音:“從那以後,林教頭就變了。他不再說話,每天就是練槍、喝酒、一個人坐著發呆。他活得像個行屍走肉。沒過多久,他就鬱鬱而終了。”
屋子裡安靜得能聽見心跳的聲音。
林沖的嘴唇在發抖,他的眼睛紅了,但沒有淚。他的手攥著酒碗,碗裡的酒在劇烈地晃動,灑出來了一些,浸溼了桌面。他的喉嚨裡發出一種很低的聲音,像是哽咽,又像是壓抑了太久的怒吼,悶在胸腔裡出不來。
武松的拳頭攥緊了,青筋暴起。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那眼神里有一種我從來沒有見過的殺意。
魯智深猛地站了起來,禪杖往地上一戳,“咚”的一聲,地面都震了一下。杖頭的鐵環嘩啦啦地響,像暴風中的鈴鐺。
“殺!”魯智深的聲音像打雷,在屋子裡炸開,“灑家幫師弟殺了高俅那狗賊!什麼大局不大局,灑家不管!灑家只認得仇人!”
他說著就要往外走,禪杖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印痕。
“魯大師!”我連忙站起來,攔住了他,“稍安勿躁!”
魯智深停下腳步,轉頭看著我,眼睛裡滿是血絲。
我走到他面前,壓低聲音說:“魯大師,高俅要殺,但不能蠻幹。宋江現在派了花榮、秦明、戴宗幾個人日夜守著高俅,寸步不離。你這麼大張旗鼓地衝過去,還沒到門口就被攔下了。”
魯智深愣了一下,臉上的怒氣還在,但腳步停了下來。
武松從牆上直起身來,走到桌邊坐下,聲音很冷,“三娘說得對。不能硬闖。宋江的人守著,硬來只會打草驚蛇。”
他看了林沖一眼,林沖還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林教頭,”武松說,“你說句話。”
林沖慢慢抬起頭來。他的眼睛紅紅的,嘴唇微微發抖。
“三娘,”他說,“你說該怎麼辦?”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熄滅已久的光重新亮了起來。是一個人從深淵裡爬出來,重新看見陽光時的那種光。
我深吸一口氣,在桌邊坐了下來。
“宋江肯定要說服高俅在趙佶面前給他說好話,讓招安順利進行。不過宋江怕夜長夢多,不會讓高俅在山上待太久。”我壓低聲音,把在路上想好的計劃說了出來,“有花榮等人保護高俅,我們若在山上動手,勢必會和花榮他們發生衝突,且不說會不會打贏,高俅這個老狐狸必會趁這個時機逃走。不僅殺不了高俅還會和花榮等人生出嫌隙。”
魯智深的眼睛亮了,“那我們在山下埋伏!”
我搖搖頭,“宋江想招安都已經成了心病,此次放高俅回去必然準備十分周全,不會讓高俅出任何事情。他知道林教頭對高俅恨之入骨,也必然會派人阻止林教頭去殺高俅!”
武松微微點頭,“三娘說的對!”
“那該如何是好?”魯智深手重重拍在桌上。
我看向林沖,“林教頭,我這有個法寶,可以讓你悄無聲息地殺掉高俅,決不會有人發現是你做的。不過必須在一個時辰內完成,你幹嗎?”
林沖攥緊的手慢慢鬆開了。他端起面前那碗一直沒喝的酒,一口悶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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