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看著宋江,眼神平靜,他沒有說話。
魯智深把禪杖往地上一頓,“公明哥哥,灑家不是鬧,灑家是想說明白。招安的事,灑家不參與,灑家現在就走,不耽誤你們接旨。”
宋江還要說什麼,武松忽然往前邁了一步,朝宋江深深鞠了一躬,說道:“哥哥,武松並非有意和哥哥作對。只是哥哥今日方才回山,宿太尉就要宣讀聖旨。兄弟若接了這聖旨,便是同意招安了。武松不願意,不能騙哥哥,也不能騙朝廷。所以還請哥哥原諒兄弟的不敬。”
他直起身來,看著宋江的眼睛,聲音又沉了幾分,“日後,除了朝廷的事和招安,哥哥若有用得著兄弟的地方,兄弟在所不辭!”
宋江的嘴唇在發抖,眼眶紅了,他想起了在柴大官人莊子初見時,也想起了和武松結拜成兄弟的場景,武松是他結拜的第一個異姓兄弟,他對武松也是真的喜愛。如今鬧到這般,讓他如何不心痛?
武松轉過身,大步往忠義堂門口走去。
魯智深跟在他後面,禪杖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楊志、施恩、曹正、孫二孃、張青一個接一個地跟了上去。
幾個人的背影,在忠義堂門口的陽光里拉得很長,一步一步地遠去,消失在臺階下面。
忠義堂裡安靜了很久。
宋江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雷劈過的樹,渾身僵硬,一動不動。他的眼睛看著門口,目光是空的,像是靈魂跟著那幾個人一起走了。
吳用走到他身邊,低聲說:“公明哥哥,太尉還在。”
宋江猛地回過神來,抬手擦了擦眼角,轉過身來,臉上重新堆起了笑容。那笑容很勉強,像是一張被水泡過的紙,皺巴巴的,隨時會碎。
“太尉,讓您見笑了。兄弟們的事,宋江會處理。請太尉宣讀聖旨。”
宿元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堂內剩下的頭領,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一些,但還是帶著幾分不悅。他把詔書展開來,清了清嗓子,正要宣讀,忽然又停了下來,抬頭看著宋江。
“宋頭領,你確定現在沒有人要走了?本官可不想一會兒又被打斷。”
宋江連忙點頭,回頭看了吳用一眼。
吳用會意,走到忠義堂中央,環視了一圈堂內的頭領,大聲道:“還有沒有不願意招安的?有的話,現在站出來。公明哥哥說了,不勉強任何人。不願意招安的,現在就可以走,梁山絕不阻攔。”
堂內安靜了一瞬。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站起來。
我站在人群裡,目光在堂內掃了一圈。李逵低著頭,黑臉上的表情看不清楚。花榮臉色鐵青,手還按在劍柄上。戴宗面無表情,眼睛看著地面。張順、穆弘、石勇等人互相看了看,都沒有動。
我又看向阮小七,他看見我在看他,衝我眨了眨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我又看向林沖。
他沒有站起來,也沒有說話。
我忽然有些不明白。他和魯智深是過命的交情,魯智深走了,他為什麼不跟著走?高俅已經死了,他的心結解開了,留在梁山還有什麼意義?
吳用等了一會兒,見沒有人站出來,點了點頭,轉身對宋江說:“公明哥哥,沒有人了。”
宋江鬆了一口氣,轉身對宿元景拱了拱手,聲音又恢復了剛才的熱情:“太尉,請。”
宿元景這才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地在忠義堂裡迴盪。
“朕聞梁山宋江等,雖曾嘯聚山林,然能幡然悔悟,歸順朝廷,實屬難得。朕念其忠義之心,特賜招安。宋江封為先鋒使,統領梁山兵馬,聽候朝廷調遣。其餘頭領,各有封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