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智深愣了一下。他看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再說什麼。他把禪杖往身邊一靠,端起酒碗,一口悶了。
我沒跟他們說那個夢裡後面的事,他們不理解我的選擇很正常。
宋江站了起來,端起酒碗,聲音裡帶著幾分激動:“好!有賢妹這句話,我心甚慰!招安的事,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是梁山所有兄弟的事。今天我把話撂在這裡,招安,是梁山最好的出路。”
他舉起酒碗:“兄弟們,乾了這碗酒。咱們不做草寇賊子,咱們要做堂堂正正的人!梁山的前程,在咱們自己手裡!”
“幹了!”
“幹了!”
不少人跟著舉起了碗。花榮、戴宗、張順、穆弘這些人積極響應。李逵也舉起了碗,嘴裡嘟囔著,“公明哥哥去哪,俺就跟去哪!”
晁蓋端起酒碗,慢慢地喝了一口,放下碗,沒有說話。阮小七沒有舉碗,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劉唐也沒有舉碗,他的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睛直直看著桌面。
林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品味什麼。武松面前的酒碗滿著,他沒有碰。魯智深喝完了那碗酒,又倒了一碗。
我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酒是冷的,但喉嚨裡燒得慌。
散會後,眾人都走了,我也往外走。剛走出忠義堂,阮小七從後面追了上來,一把拉住我的袖子。
“三娘!”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急切,“你怎麼也支援招安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當初晁天王說和兄弟們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日子才是快活的,你不是很支援嗎?”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滿是困惑和不解。他是真的想不明白。
“七哥,”我說,“有些事,一時半會說不明白。”
“那你就說個明白!”他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又趕緊壓了下去,“三娘,你跟我說實話,你到底是怎麼想的?是不是宋江逼你了?還是吳用那個老狐狸。。。”
“七哥,”我打斷了他,聲音很輕,“沒有人逼我。我是自願的。”
阮小七愣住了。
“三娘,”他說,聲音有些澀,“你變了。”
他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只是站在那裡,背對著我。他的背影在暮色中顯得很寬,也很孤單。
“七哥,”我說,“我沒變,只是有些事沒和你們說完,明日我去天王哥哥那裡,你也去,我和你們說明白。”
這事我想說清楚,別人怎麼選擇都無所謂,但我希望晁蓋不要跟著招安了,招安就要隨大軍出征,很有可能會死在戰場上。那樣的話,前面做的豈不是白費了?
“好,明日我在晁蓋哥哥那等你!”說完他大步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裡,深深嘆了一口氣。
我轉過身,準備往回走。
一抬頭,看見林沖站在忠義堂的臺階上,正看著我。暮色在他身後鋪開,把他的身影襯得像一幅剪影。他手裡還端著那個酒碗,碗裡的酒已經喝完了,但他還端著。
我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
“林教頭。”
“三娘,”他看著我的眼睛,“你支援招安,我知道必定有你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