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智深抬起頭,看著武松。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說話,但那一眼裡裝的東西,比一百句話都多。
林沖坐在那裡,手裡端著酒碗,臉上浮起一絲淡淡的笑。那笑容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水麵泛起的漣漪。他看著武松,又看了看魯智深,最後看向我,微微點了點頭。
我沒有說話,端起酒碗,朝他們三個舉了舉。
四個人碰了一下碗,酒液在月光下盪出細碎的波光。
那天晚上,我們喝了很多酒。魯智深喝到後來,開始唱他自己編的歌,調子跑得沒邊了,但他唱得很大聲,很痛快。武松難得地笑了,不是那種客氣的笑,是真的從心裡往外的笑。林沖坐在那裡,聽他們說話,一碗一碗的喝酒,臉上的笑意就沒有斷過。
我喝不了太多酒,一喝多就頭疼。我就看著這三個人大口喝著,大聲唱著,沒一會兒就悄悄退出了院子。
次日一早,天剛矇矇亮,我就起來了。推開窗戶,晨霧還沒有散,山巒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幅未乾的水墨畫。鳥雀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叫著,叫聲清脆,把清晨的空氣攪得活泛起來。
我換了身衣裳,洗了把臉,往晁蓋的院子走去。
我到的時候,阮小七已經在了。他坐在石桌旁邊,面前放著一碗粥。看見我進來,抬起頭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
晁蓋坐在主位上,看見我,微微笑了一下,笑容很溫和。他指了指旁邊的石凳:“三娘來了,坐。”
我在石凳上坐下,晁蓋給我倒了碗粥,推到我面前。
晁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看著我,“三娘,小七說你有話和我們說?”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昨晚和林沖、武松、魯智深說的話說了出來。
“天王哥哥,七哥,我支援招安,是因為我要殺一個人。這個人,只有跟著招安的隊伍,才能找到他。”
晁蓋端著粥碗的手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臉上,看了好一會兒。
“有把握殺掉那個人嗎?”
我點點頭,“有!”以我現在的武力值,殺個鄭彪應該不在話下。
晁蓋點點頭,放下粥碗,手指在桌沿上慢慢地敲了兩下。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想什麼很重的事。
“三娘,”他開口了,聲音很平穩,平穩得像一潭深水,“你追隨宋江賢弟招安,一切要小心。”
我看著他,他話裡的意思是他不跟著招安,這倒正好是我想勸他的。
“我反覆思量了許久。”晁蓋抬眼望向晨霧瀰漫的遠山,語氣堅定而淡然,“招安之路,我便不再同行。我生性不羈,慣了山林自在,實在不堪忍受朝廷的繁文縟節與禮法桎梏。我晁蓋從無高官厚祿之念,亦不奢求封妻廕子,名垂青史。此生曾與兄弟們把酒言歡、共聚大義,便已是心滿意足。”
他轉過頭看著我,臉上浮起一絲淡淡的笑。那笑容裡有釋然,有解脫,還有一種看透一切的平靜。
“我就留在這山上,了此殘生。”
他說“了此殘生”的時候,語氣很輕鬆,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天王哥哥,”我說,“這樣最好。跟著招安的隊伍,結果不一定好。留在山上,反倒自由自在、逍遙快活。”
晁蓋點了點頭,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沒有再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