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小七一直坐在旁邊,他看看晁蓋,又看看我,嘴唇動了幾次,欲言又止。終於,他開口了,聲音很輕:“三娘,你是說招安的結果不一定好?你那個夢,是不是還有別的?”
我看著他,阮小七這個人,看著粗豪,其實心細。他從我的話裡聽出了弦外之音。
我沉默了一會兒,斟酌著措辭。
“七哥,”我認真地看著他,壓低聲音,“那個夢的結局有些模糊,但你的結局,挺好。”
阮小七愣了一下,隨即追問:“那我二哥五哥呢?”
我的心沉了一下。
阮小二,阮小五。原著裡徵方臘的時候,阮小二中了埋伏,戰船被圍,退路全斷,怕被俘受辱,拔劍自刎。阮小五更慘,是被方臘的丞相婁敏中所殺,連個全屍都沒留下。阮氏三雄,最後活下來的只有阮小七。他辭了官,回了石碣村,繼續打漁為生,安安穩穩地過了下半輩子。
這些話,我不能說出來。
我看著阮小七殷切的目光,那些期待、緊張、不安,都明明白白地寫在他臉上。他是一個好弟弟,他怕他的哥哥們出事。
“七哥,”我一字一句地說,“你若希望他們和你一樣善終,切記宣和五年不要去南方。”
阮小七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宣和五年?”他的聲音有些發抖,“三娘,你的夢裡,宣和五年我們去了南方?”
他非常聰明。我只說了一句,他就猜到了。
我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看著他的眼睛,把話說得更明白了一些:“七哥,你只要記住我說的話。你和二哥五哥若為了兄弟義氣最終同意招安的話,宣和五年也一定不要去南方。無論找什麼藉口,都不要去。”
阮小七盯著我看了十幾秒。那十幾秒裡,他的臉上翻湧過很多東西,有震驚有疑惑,最終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我記住了。”
我長吁了一口氣,站起身來,朝晁蓋和阮小七深深看了一眼。
“兩位哥哥,三娘言盡於此。三娘打心裡希望你們能好好的平平安安的。”
晁蓋看著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阮小七坐在那裡,怔怔低著頭。
我轉身走出了院子。
晨霧還沒有散,山道上溼漉漉的,露水打溼了我的鞋面。我走得很快,腳步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走到半路的時候,一個小嘍囉從前面跑過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漲得通紅。
“扈頭領!扈頭領!”他彎著腰喘了兩口氣,直起身來,“宋寨主有請!”
我點了點頭:“知道了,我這就去。”
我站在山道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晨霧吸進肺裡,涼絲絲的,帶著草木的清香。我整了整衣襟,邁步朝宋江的院子走去。








